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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对峙

初夏之夜,一弯弦月挂在天边,万籁俱寂。
楚天山寒烟雾锁,一股肃杀之气笼罩着峰顶的沉寂,
一棵苍劲的古松之下,两个人影在对峙,震慑着山魈的呼吸。
冰冷的月色透过浓密的枝叶,把斑驳的光晕洒在他们身上,  
满地落英,黯然解读着两个男人之间的故事,淡漠着剑锋的凛冽。


一中年人面南而立,挺拔的身躯着一身灰衣,手持一柄青锋剑。
他就是理想红尘之旅的掌门人,人称老大哥的中兴华为,
老大哥一身正气,光明磊落,是被江湖人称颂爱戴的一代大侠。
站在对面的是一个青年人,一件白色披风裹着他匀称的身躯,
白皙的肤色透着书卷气,神情自然面带微笑,说不尽的风流倜傥,  
这位就是江湖上人送绰号风流哥哥的一路寻欢,手中一把折扇倾倒红颜无数。
小李哥在理想坐第二把交椅,和大师兄一文一武,相得益彰,煞是和睦,
今日为何拔剑相向,从金兰结拜的弟兄变成不共戴天的仇人?
说穿了,就是一个情字作怪,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们也不例外,
为了那个妩媚的三师妹手足相残,爱情啊,难道真的让人变得不可理喻吗?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一阵阴风掠过,栖息在松枝上的雕鸮惊起,老大哥转身,一道剑光滑过,雕鸮落下,
小李哥脚步轻移,如风摆杨柳挥扇接住,再轻轻一弹,雕鸮又被抛回树上。
老大哥一个雁子冲天,利剑直指对方咽喉,小李哥蜂腰一扭,轻松躲过这一剑,
手中折扇如蝴蝶般上下翻飞,两个人你来我往,一场恶战,直打的天昏地暗。
正在难分难解之时,一条人影飞身而入,一招蜻蜓点水,击飞了青峰剑,
只见来人一袭粉色纱衣,,身轻如燕,鬓角插一朵碧桃花,手持一枚碧水剑。
她就是小李哥的妹妹玉指凝香,也是群里的小师妹,深得师兄师姐的疼爱,
她幽怨的看着两个人,未语泪先流,一个是敬重深爱的大师兄,一个是亲如手足的哥哥。
看着妹妹难过的样子,小李哥有些手足无措,大师兄也是一脸愧疚的样子,
玉指凝香低声说出一句话,把一纸信笺递给大师兄转身离去,撒下一路的呜咽。

      
                                                                        
第二章  情断      

紫萱谷,理想红尘之旅的大本营。
背靠楚天山,两侧崇山峻岭,一脉天然的屏障,鸟儿也难以飞入,
出口处是一断崖深不可测,宽数丈,任你武功高强也无法逾越。
聚义厅的暗门里有一条秘道直通楚天山顶,一片茂密的车矢菊遮掩住洞口,
紫萱谷四季如春,花草开的极盛,常有几只小鹿穿行,有如世外桃源。
一湖碧水清凉透彻,几只毛茸茸的小鸭子,在水面游来游去,
这是江湖信使波波兄从外面带回来,送给小师妹的,凝香爱不释手。
现在小鸭子还在湖里,小师妹却不见了踪影,这个顽皮的小丫头。


原来傍晚时分,凝香在湖边看小鸭子戏水,看见小李哥和大师兄钻入秘道,
她的心头一阵乱跳,预感到有事情要发生了,赶紧去找大师姐商量。
秋艳,红尘之旅的大总管,美貌异常,且性格沉静如水善解人意,
无人知道她的来历,是东望大师托付给现在掌门的,大师兄很器重她,
师妹们有了事情也喜欢找她商量,特别是凝香,很依恋这个大师姐。
凝香来到师姐的门前推门而入,向大师姐诉说了一切,还有她的猜测,
秋艳沉默了,两位师兄的事情她早有耳闻,也曾向大师兄暗示过,
她对感情方面的事情一直在回避,因为她有着不为人知的隐痛。
“香儿,这件事情我不便插手,去找东望大师,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
秋艳提笔书信一封交与凝香,又嘱咐几句,凝香转身离去,直奔“蓝海”


东望大师曾经是本帮的掌门人,老大哥,小李哥,还有蝶衣,秋艳,都是他的弟子,
经历了江湖的血雨腥风,还有身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无奈,东望大师有了归隐山林的意念。
在一次武林盟主聚会归来的路上,发现了这个紫萱谷,带领徒弟们在这里安营扎寨,
从此,东望大师不再打理江湖的事宜,把掌门的位置传给了大徒弟中兴华为,
带着最小的徒弟博文云游四海,寄豪情在山林,觅知音与流水,浪迹天涯。
“蓝海”,一湾宁静的湖水留住了大师的心,从此不再漂泊,一袭布衣遮住了英名。


这天傍晚,东望大师正在打坐,心念一动,招呼徒弟博文:看看何人来也?
凝香随着博文兄来到大师面前,看着慈眉善目的大师,犹如见到了亲人,泪如雨下,
大师疼爱地拍拍凝香的肩头,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凝香掏出秋艳姐的书信,大师看过眉头紧皱,沉思许久,唤博文准备纸墨,
寥寥数语,一挥而就,又在凝香耳边如此这般的叮嘱一番,命博文送凝香下山。


凝香来到楚天山顶,一指蜻蜓点水分开二人,
轻声问道:“你们可知蝶衣的心在哪里?”
二人愕然,无言以对,凝香把大师的一纸笺言放到大师兄的手上,飘然离去。
老大哥感觉手上有千斤重,东望大师的十六字箴言,字字如重锤,震撼着他的心灵,
他幡然醒悟,仰天长叹,只见剑锋一扫,一缕情丝随着信签飘落,落入尘埃。
大师兄面对师弟,坦然的目光中有着一丝歉意,抓住小李哥的肩头轻轻一握,转身而去。
小李哥拾起信签,只见点点笔墨龙飞凤舞:

“无妄无欲,无念无情,无私无畏,无影无形”,
他看罢轻轻一声叹息,理理散乱的长发,

踏着满地落叶,直奔山下小镇那个“百日醉逍遥”客栈。


第三章  蝶衣

紫萱谷的湖水清澈如镜,赐名:秋水盈眸,湖的两边是一排排茅舍,错落有致。
湖左边是师兄弟的房舍,几棵高大的杨树穿插在院落中,
松木搭就的院门,门楣上镌刻着四字草书“琴心剑胆”,字体刚劲有力。
右边是姐妹们的闺房,到处都种满了鲜花,姹紫嫣红,争奇斗艳,蜂来蝶往,春意盎然。
“侠骨柔情”四个娟秀的大字镶嵌在楣板上,随风飘来阵阵的花香,好一个女儿国。


右边靠近湖水的地方,有一处小小的茅舍,竹子围起的栏栅,开满了牵牛花,
一方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散落着一盘未下完的围棋,窗下的花坛里种满了蝴蝶兰。
屋中传出委婉的琴声,如小河流水缓缓淌过,忽而如一只孤雁哀鸣,一曲离愁寄语秋风。
瑶琴前端坐一女子,纤纤玉指在琴弦上轻舞,一头如黑缎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面如粉黛,轻锁蛾眉,一双凤眼低垂,目光散落着淡淡的忧伤,隐隐含着一抹泪光。
她身着紫色衣裙,腰间一条九尺长绫盘绕,身姿婀娜,淡淡的香草气息随着琴音缭绕。
蝶衣,以美貌而闻名江湖,且多才多艺,武功高强。一招凤舞九天,在江湖中争相传颂,
九尺白绫挥舞自如,似嫦娥曼舞衣袂飘飘;如织女绢绣白云朵朵,美的眩目。
在紫萱谷,她是被师兄们宠爱的三师妹;在姐妹里面也是被呵护有加,
只为东望大师做掌门的时候,一再的叮嘱,不能让蝶衣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蝶衣是个孤儿,父母曾经都是声名显赫的江湖豪杰,和东望大师是师兄弟,
在一次江湖纷争的厮杀中,父母双双遇难,大师把她收留在身边,待她如亲生女儿。
那一年蝶衣只有十五岁,终日里思念父母以泪洗面,幸亏有大师兄陪伴左右哄她开心,
蝶衣的武功是母亲传授的,东望大师又把流星剑法融合在一起,刚柔并济威震江湖。
闲暇的时候,蝶衣喜欢抚琴,一首“蝶恋花”,如涓涓的溪流,流淌的都是思母的热泪,
大师兄给与蝶衣无微不至的关怀,蝶衣也深深的爱着师兄,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哥哥。
老大哥精于剑道略通音韵,他吹箫她抚琴,一曲“蝶燕双飞”,演绎出情深意重的旋律。


就在那一年,小李哥的到来,打破了这种温馨的生活。
一路寻欢,江南人,自古江南多才子,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且风流潇洒,  
父辈和东望大师是世交,大师曾带蝶衣去府上拜访与小李哥相遇,他一见倾心追随至此。
拜东望伯父为师,成为蝶衣的二师兄,小李哥常在江湖行走艳遇颇多,俱是逢场作戏,
他的心里只有蝶衣,小李哥一支笛子吹的如行云流水,让蝶衣春潮涌动。

大师兄初见小李哥,甚是意气相投,比武论剑,推杯问盏,惺惺相惜,义结金兰,
小李哥敬重师兄,一身皆正气,器宇轩昂大丈夫;

大师兄赞叹师弟,文武俱才情,光明磊落真君子。
看着蝶衣和师弟情投意合,大师兄只有远远的看着,把对蝶衣的爱深深埋在心里,
因为他爱蝶衣,只要蝶衣快乐他可以放弃一切,他只是担心蝶衣会受到伤害。


自从东望大师归隐后,大师兄的担子更加沉重了,
他无暇顾及蝶衣,就把照顾蝶衣的事情交给了秋艳师妹,
最近他听不见蝶衣的笑声,看不见蝶衣的身影在湖边徘徊,他感觉到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他去看望蝶衣,她闭门不见,秋艳告诉他,蝶衣已经五天没有走出房门了,
在傍晚的时候会听见忧郁的琴声,在小院里盘旋,如泣如诉,蝴蝶兰也不再炫丽。

大师兄遍寻小李哥不见,直奔山下小镇,
在“ 百日醉逍遥”客栈,看到小李哥已醉意沉沉了,
旁边坐着一个娇艳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客栈的老板娘,人称“醉美人”的小云姑娘。
老大哥看罢,怒在心头起,恨从胆边生,一把揪住小李哥,握紧拳头就要落下,
“住手!”

一声娇叱,一条粉帕迎面扑来,大师兄闪身躲过,醉美人已将小李哥护在身后。
大师兄恨恨的看着他们,一把掀翻了桌子,看着满地狼藉,他转身大踏步的离开客栈。



第四章  柳镇

柳镇,座落在楚天山脚下,南方的一个小镇,
小镇很小,骑马一个时辰就可以跑个来回,一条石子铺就的小路从镇中穿过。
镇子虽小,倒也热闹,小路的两旁店铺林立,傍晚时分,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一道溪流从小镇外绕过,溪水清澈见底,两边柳树成荫,柳镇因此而得名。


小镇的中心有一座高大的牌楼,上书:皇天乐土,见证着小镇曾经的繁荣,
牌楼的左边是三间瓦屋,漆黑的大门上挂有匾额:“王冠镖局”,字迹威武浑厚。
总镖头王冠,在江湖上声名显赫,镖局威望也很高,讲义气守信用,深得江湖中人敬重。
他虽是豪杰,却文绉绉如一介书生,喜吟诗作画舞文弄墨,写一手好词,很有远古遗风。


有诗为证:

弱冠无愁,四海傲游,仗剑独行,谁是敌手。
鬓角染霜,回望茫茫,羌笛催泪,顾望旧乡。
杜康解忧,乡思难忘,杜康入口,清泪行行。
人生短短,苦而迷茫,饮酒为乐,醉卧他乡。
  (王斑斑原著)


在王冠镖局对面有一客栈,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藏龙卧虎之地“百日醉逍遥”客栈,  
老板娘,芳龄二十七八,虽已过了豆蔻年华,但是风华正茂,且伶牙俐齿。  

她的身世很苦,自幼被叔叔拐骗出来,带到京城卖入青楼,因年龄小,伺候红牌花魁,
长到二八年华出落的鲜花一般,鸨母教她琴棋书画,要她卖笑还养育之恩,她宁死不从。
为了保住清白之身,她曾经寻过短见,也偷偷的跑过几次,都被抓回来遭受一顿暴打,
在又一次被抓回来的时候,遇上王镖头从门前经过,看她哭的梨花带雨,忽生恻隐之心,
以三百纹银将她赎身,又赐银两让她回归故土,她泪如雨下长跪不起,要做奴婢相随。
看一个柔弱女子哀婉的哭诉,王冠心疼了,真想把她留在身边,

可是又一想,他常在江湖行走,收留以后又该怎样安置小云姑娘呢?
本想拒绝,她眼里殷切的期望阻止了他,最后答应留她在身边认作义妹,她含泪笑了。

王冠是走镖到京城的,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去,
江湖上几多风险,且风餐露宿,把义妹留在身边有诸多不便,
他找到朋友塞北牛,把义妹托付于他,牛兄欣然应允,王冠答应义妹事情办完就来接她。

半月以后,王冠一行人马回到柳镇,在镖局里打扫出一间干净的卧室,
把义妹安顿好,他来到杨柳青青茶园,探望几位江湖朋友。
根据朋友的建议,他买下镖局对面的店铺改为客栈,
取名“百日醉逍遥”,
客栈的事情,由义妹一手打理,王冠派出两位镖局的朋友,保护小云姑娘的安全。
小云姑娘是在风月场中长大的,对于人情世故应付自如,
而且貌美如花,
客栈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生意兴隆,当然都是奔着这个美人来的。
王冠也经常带朋友过来,义妹自是豪爽之人,遇上王家哥哥定要喝上几杯,  
酒后的她,粉面含春风情无限,歌喉婉转曼舞翩跹,所以得了一个“醉美人”的雅号。
小镇远离京城且又依山傍水,各路英雄好汉常云集在此,

这家客栈自然成了他们落脚的地方,也带来了小镇的喧嚣。

这一日,凝香来到小镇走进客栈,醉美人忙出来迎接,姐妹相见自是一番亲热,
“妹妹难得来此,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办,告知姐姐,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醉美人笑着问道。
“我一来想你了过来看看,二来是打听一下我哥哥的事情。”凝香眉头轻锁,娓娓道来。
提起哥哥之事,醉美人沉吟良久才告诉她,小李哥最近经常来此把自己喝得烂醉,
问起原由,哥哥只是摇头,想必是感情方面出了问题,凝香轻轻的一声叹息,无言以对。
正要转身离去,忽见哥哥已进入客栈,凝香迎了上去与哥哥对坐,醉美人摆上酒菜,
哥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着风流倜傥的哥哥如此的憔悴不堪,凝香不由的心中一痛。
三杯烈酒下肚,哥哥已是醉意朦胧了,他一把抓住凝香的手,一股酒气直冲而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为什么?”凝香站起身来走到哥哥身边,撩起他披散的长发。
望着哥哥布满血丝的眼睛,凝香轻轻的说:“哥,我是香儿,跟我回去吧。”

哥哥已趴在桌上,醉卧不醒,凝香不由的落下泪来。


第五章   姐妹

傍晚,紫萱谷异常的宁静,湖边也不见了往日的人影,
夕阳映照着湖面,波光粼粼,仿佛镀上一层金色,宛如一面铜镜。
楚天山的倒影云雾缭绕,树影婆娑,花儿也蒙住了脸休养生息,准备来日的怒放,
晚霞映红了紫萱谷,有如世外桃源,温馨祥和的气息,掩盖了江湖的风风雨雨。


秋艳在陪大师兄散步,说起江湖中出现的几宗事,都有些担心,
最近江湖上风传要召开武林大会,派出波波兄前去打探至今未回,令人担忧。
大师兄又问起二师兄之事,满脸都是愧疚之色,自从在客栈愤然离去,就没有再见到他。
秋艳把凝香在客栈遇见哥哥,还有二师兄反常的举动,都告诉了大师兄,
又说起蝶衣还把自己禁锢在小屋里,大师兄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再也听不见小李哥那悠扬的笛声,伴着蝶衣轻盈的舞姿,还有那银铃般的笑声。
如今景物依然人不在,大师兄黯然神伤,秋艳不由得锁紧了眉头。


和师兄分别,秋艳向蝶衣的小屋走去,她要了解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让情投意合的师兄妹,一个是每日买醉失魂落魄,一个紧锁房门以泪洗面。
走到小院前刚要推门,却从里面走出一个人,一个女人,
只见她俊俏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手里拿着一条粉红色的丝帕。
一身淡红色的衣裙裹着她窈窕的身躯,眼睛不大却秋波涟涟,一股妖娆之气,
她就是二师妹红羽,因喜穿红衣,性格如狐狸般狡诈奸猾,所以大家都称呼她:火狐狸。


红羽原先也是东望大师的徒弟,与老大哥兄妹相称,大师兄也很照顾她,
日久生情,她爱上了英俊淳厚的大师哥,希望能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可是自从蝶衣来了以后,大师兄把一腔热情都放在小师妹的身上,对她越来越疏远,
失去了大师兄的感情,就好像失去了整个世界,她对蝶衣是恨之入骨。
有一次趁大家都外出的机会,她偷偷溜回来,把一条毒蛇放入蝶衣的房间,
幸亏大师兄发现的早,才保住蝶衣的一条性命,大师兄怀疑的眼神令她心惊胆战,
东望大师知道了这件事情,一定要追查到那个凶手,决不轻饶,
红羽知道闯下了大祸,而且也对师兄的感情绝望,连夜逃奔他乡,不知去处。


八年以后,红羽突然出现在柳镇,脂粉掩盖不住她的憔悴。
一个夏日的傍晚,大师兄与她不期而遇,红羽苦苦哀求师兄收留她,
看着这个曾经喜欢过也恨过的女人,一副潦倒的样子,还有哀怨的哭诉,
大师兄心软了,毕竟是同门师妹,他把红羽带回紫萱谷,交给秋艳安排住下。
他走之前警告红羽,要安分守己,如果再惹事生非决不留情,
她倒也安静了一些时候,而且和蝶衣冰释前嫌,并成为亲密无间的小姐妹。
可是禀性难移,红羽慢慢的又恢复了本性,她走东窜西,巧嘴舌簧搬弄是非,
秋艳看她是大师兄带来的,不和她计较,只是处处留心她的举动。
她经常一个人跑出去,去了哪里没人知道,秋艳也曾经问过她的行踪,
说是去了柳镇。
今天遇上她从蝶衣的院中出来,秋艳和她打了一声招呼,
红羽淡淡的叫了一声大师姐,就一阵风的走了。


秋艳走到蝶衣门前,轻轻的叫道:“小蝶,姐姐看你来了。”
蝶衣把门打开,拉着师姐的手往屋里走,看着她憔悴的小脸,秋艳怜爱的拍拍蝶衣的肩。
“几天不见,妹妹怎么瘦了很多?” 蝶衣扑进师姐的怀里,放声大哭,
香肩抖动如花枝乱颤,泪水滂沱似雨打娇莲,令秋艳一阵心酸。
秋艳抚着蝶衣长长的发丝,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犹如抱着自己嫡亲的小妹,  
待蝶衣平静下来,秋艳挽她坐下,用手帕抹去蝶衣的泪痕,安静的听着师妹伤心的倾诉。
蝶衣一番幽幽的哭诉,说出一个天大的秘密,惊的秋艳一阵心悸,她陷入沉思之中。



第六章  客栈

“ 百日醉逍遥”客栈今天热闹非凡,还不到正午时分,已经座无虚席了,
底下大厅里,都是路过的商人,还有一些挑夫和游侠浪子,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
醉美人一身翠绿衣衫,手上一条粉帕,春风满面,惹的客人纷纷观望,面露垂涎之色,
伙计们忙的脚不沾地,在人群中不停的穿梭,吆喝声,笑骂声,大呼小叫,喧哗不已。


楼上一排厢房都是雅间,里面的客人俱是有身份之人,他们在这里邀朋会友,谈商论道。
最东边一间,挂着锦缎门帘,门楣上书写:竹风菊韵,看样子里面的客人都是文人墨客,
屋中一张方桌,四个男人围坐,俱是锦衣裹身,一看就知道是官宦人家,纨绔子弟。
左边一年轻人,名长安一二,身系皇族,是个阿哥,喜舞文弄墨,善于结交江湖朋友;
右边是个中青年,一袭长衫面露儒雅之像,来自于诗书之家,不善仕途,自称踏雪无痕;
南面靠窗一人名小雨润田,当地很有名气的一介儒生。性格孤僻,自叹怀才不遇;
北方坐的是东道主古城人,此人甚是豪爽,每日灯红酒绿呼朋唤友,推杯问盏不醉不归。
他们都是王冠的朋友,王冠经常带他们到这里相聚,今天不见王冠的人影,很是奇怪,
醉美人正在招呼客人,一抬头看见秋艳和大师兄带着凝香走进了客栈,忙迎了上去。

今日清晨秋艳去看望蝶衣,发现她不在屋内,遍寻不见来到湖边,看见凝香坐在草地上,
秋艳看见香儿,心里责备自己,只顾忙于蝶衣的事情了,把凝香的饮食起居疏忽了。
她坐到香儿的身边,轻轻拂去落在香儿肩头的树叶,和她一起静静的看小鸭子游水,
香儿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秋艳知道她在担心哥哥,就告诉香儿要和她一起去找哥哥。
她带着香儿来到大师兄的房间,把昨天蝶衣的话诉说一遍,三人急急忙忙来到了柳镇。


秋艳走进客栈,目光一扫见无异常,带着大师兄和香儿就往里走,并和美人打着招呼,
醉美人把他们领往后院,凝香感觉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忙回头望去,在人群**寻着。
在西边窗前的座位上,一张方桌只坐着一个人,一个多么熟悉的身影啊,
只见这人面朝窗外,手持酒壶在自斟自饮,桌上放着一个包袱,定是远道而来的客商,
一顶斗笠低低的遮住了眼睛,但是遮不住满脸的沧桑,古铜色的皮肤是风沙侵蚀的见证。
颀长的身躯,一身布衣经过长途跋涉已经有些陈旧了,但是一身贵族之气却遮掩不住,
腰间一把弯刀,看来也是习武之人并非等闲之辈,凝香望着那个身影百感交集。  
醉美人一声呼唤把凝香惊醒,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她知道那个人是永远也不会出现的,
凝香走向后院掀起门帘,不由自主的又回头望去,只见一道目光射来,她心中一阵乱跳。
她转身就往那个身影奔去,把跟在后面的醉美人撞了一个趔趄,她诧异的看着香儿,
这一撞把凝香撞醒了,她敛息内气,让自己镇定下来,拉起醉美人走进后院。


客栈的后院东西两溜房间,都是客人休息的地方,姐妹两个走到东边的一间,推门而入,
小李哥半躺半卧依靠在床头,昨夜的醉意还停留在脸上,一副萎靡而愧疚的模样。
凝香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拉着哥哥的手,眼里含着泪水,大师兄表情沉重的看着他们兄妹,
秋艳用责备的眼神看着哥哥,等大家都坐下后,把她和蝶衣的对话,向他们娓娓道来。


自从红羽和蝶衣和好以后,她们经常一起出去,到柳镇购买胭脂水粉,逛逛店铺,
一日红羽领着蝶衣来到客栈,她们坐在一个角落,因时间尚早客人不多,大厅里很清净。
醉美人招待好她们以后来到门前,远远看见小李哥向这边走来,她挥挥手帕招呼他进来,
小李哥和醉美人相识是有原因的:
记得那是一个傍晚,客栈里热闹非凡,人来人往,醉美人在招呼客人。
一个本地的布商,仗着财大气粗一付盛气凌人的样子,今天借着酒意就想胡作非为了,
他拉住醉美人的手满嘴胡言乱语,醉美人又气又羞严词呵斥,甩开他的手就往楼上走去。
他被美人拒绝恼羞成怒,招呼手下的人一通乱砸,两个彪形大汉架起醉美人就往外走,
客栈的伙计一拥而上但不是敌手,眼看美人就要遭殃,围观的人群也是敢怒而不敢言。
正在危急时刻,小李哥带着凝香从门前路过,他们是来镇里办事的,没想到遇上此事,
小李哥折扇一指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布商一看他文雅的样子,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他用手一指:“小子,你敢挡老爷的路,找死呢,滚”,滚字刚一出口人已飞了出去,
小李哥收起折扇气定神闲,几个手下一看这阵势,放开醉美人扶起主子屁滚尿流的跑了。
美人千恩万谢,把小李哥和凝香让进客栈,招呼伙计打扫厅堂,并沏上一壶上好的清茶,
又摆下一桌丰盛的酒席,醉美人亲自把盏,以答谢小李哥相救之恩并诉说了自己的身世。
小李哥也是怜香惜玉之人,且美人如花似玉又善解人意,所以常来客栈走动,
醉美人敬仰小李哥的为人,更欣赏小李哥的文雅风度,把他当作知己一样看待。
凝香和美人也是一见如故,姐妹相称,并且通过美人,还可以了解江湖里的很多事情。


蝶衣很少出门,客栈是第一次来,所以醉美人并不认识她,美人拉着小李哥就进了客栈,
美人笑魇如花:“我为你留了上好的女儿红酒,就等你来了,我们喝一杯怎么样?”
小李哥点点头掏出一个绢包递给美人,美人打开一看喜不自禁,给小李哥道个万福谢过。
醉美人去后厨亲自准备酒菜,小李哥坐在窗前,看着过往的行人,
他哪里知道蝶衣就在背后,气的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红羽经常向蝶衣说小李哥如何的风流,蝶衣并不相信,
今天遇见如此场面,她已是万念俱灰。
她飞快的跑出客栈,一路上泪流不止,红羽一脸的冷笑内心狂喜,你蝶衣也会有今天,
红羽拉住蝶衣假惺惺的劝说着,并且告诉蝶衣要带她去一个地方,蝶衣木然的随她而去。


说到这里,秋艳沉吟半晌,又说出一句话来,小李哥听后脸色顿时更显苍白,酒意全消,
“蝶衣这几天思念的不是二师兄,而是另一个人,这个人是谁,蝶衣没有说出来,
今天蝶衣不在谷里,一定是来找那个人的,我们一定要把她找到否则无法向大师交代。”
柳镇地方不大,应该不难找到,秋艳问醉美人,是不是了解一些情况,美人摇了摇头,
秋艳和大师兄商量一下,由凝香照看哥哥,他们俩分头去找,大师兄出了客栈往南而去。


秋艳和凝香交代了几句就往外走,凝香也跟着姐姐来到大厅,她还想再看看那个人,
她往西边的窗前望去,空空的桌子旁边人已不在,只有剩下的酒菜还摆在那里。
凝香心中一阵失落,她悄悄的问醉美人,是否知道那个客人的来路和身份,
美人告诉凝香,他是从边塞来寻找失散多年的妹妹,凝香不再询问,径自往后院走去。
一个伙计来到醉美人身边,交给美人一个环佩,说是那客人留下的,让转交给凝香,
秋艳接过环佩仔细的观看,是一枚月牙形状的玉佩,上面用蒙文刻着字,“吉祥如意”。
她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个月牙形状的图饰,只是一时想不起来,秋艳告别美人离开客栈。



第七章   镖局

秋艳走出客栈,心中一片茫然,更多的是忧虑,
她往道路两旁看看,往南是蜿蜒起伏的小路,远处峰峦叠嶂,
北边是一条通往京城的大道,有赶路人快马扬鞭,踏起一路烟尘。
秋艳眉头轻锁,她思索良久,抬头看看对面的“王冠镖局”,
一个疑问蓦然涌上心头,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微笑着向对面走去。


镖局坐西朝东一溜三间瓦房,黑漆的大门上,明光锃亮的虎头门环瞪着过往的行人,
“王冠镖局”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的照射下放出一道威严的光芒,令人生畏。
秋艳抬手轻轻叩动门环,一阵脚步声传来,敞开的大门内站着一条汉子,
高大的身躯,宽厚的肩膀,粗黑的脸膛一圈络腮胡子,头上的三点戒疤依稀可见。
他就是镖局的大镖师少林股僧,只见他抱拳相问:“敢问女侠何事前来?”
秋艳问道:“你家主人可在?”“主人未在,临行时吩咐过,有客人来稍等。”
少林镖师引秋艳在中堂坐下,敬上一杯铁观音后退下,秋艳打量着屋中的摆饰,
朱红色的方桌靠在西墙,桌子上方是四扇墨竹,那清瘦的竹韵在作者笔下临出铮铮傲骨。
秋艳起身细细观赏,赞叹着笔者的功力非凡,片片竹叶如飞箭般穿透阅者的骨髓,
满堂看不见刀枪剑戟,却有一股墨香渲染,这里不像是镖局,恰似一座书院。


秋艳犹在猜测,北厢房屋门一响,出现一位男子,走向秋艳抱拳躬身问礼,
秋艳忙起身回礼,她与王冠镖局相熟,知道此人非镖局之人,逐请来人坐下叙话。
她暗中打量着,看的出来他绝非本地人,有一种风沙侵蚀的沧桑刻在他的脸上,
装束也非南国的习俗,腰间的弯刀上一只苍鹰傲立,那是北域大漠部落特有的图腾。
“在下凌云一笑有事请教,多有打扰之意,还请侠女海涵。”淳厚的嗓音略带一丝沙哑,
秋艳微笑着回到:“英雄不必客气,有何事相问尽管讲来,小女子知道的定当告之。”
“适才在对面客栈与女侠在一起的姑娘,请问一下她的芳名可否?”凌云轻声问道,
秋艳犹豫了一下,抬起眼来看着对面的男子,心里盘算着是否该如实回答。
“那姑娘与英雄有何瓜葛吗?”秋艳警惕的眼神,令凌云一笑有些不知所措,
“女侠多虑了,那姑娘很像我失散多年的小妹,我已经寻找她十年了。”
“不可能的,香儿怎么会是你的小妹,她有哥哥,而且她是在江南长大的。”
秋艳释然的笑了。
“香儿,她真的叫香儿么?”凌云一笑忽然有些激动起来,他盯着秋艳急切的询问着,
秋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点点头,她从凌云的眼睛里,感知到一个美丽而凄婉的故事。


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秋艳知道是王冠镖头回来了,凌云一笑退回到北厢房,
“嘿嘿,是什么香风把秋艳姑娘吹来了?令我这草堂蓬荜生辉啊!”王冠打趣道。
“少和我嘻嘻哈哈的,我有正事找你,去那屋说话吧。”秋艳起身向南厢房快步走去,
王冠向少林镖师耳语几句,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指指北厢房,转身来到南厢房推门而入。
南厢房简单而洁净,依然是朱红色的方桌靠在南墙,朱红色的太师椅摆在桌旁,
东西两边各摆着四把太师椅,这里是镖局议事的地方,王冠与秋艳在方桌两边落座。
秋艳把紫萱谷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王冠,王冠听了不由的眉头紧皱,
“唉,我预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秋艳姑娘莫着急,听我细细讲来。”王冠一声叹息。


第八章   追忆  

“百日醉逍遥”客栈今晚热闹非凡,大厅里坐满了人,楼上的几个厢房也传来喧哗声,
靠近柜台的地方有一块空地,原先摆满了酒坛,今晚却摆放着一张长桌,一把椅子。
长桌后面站着一个女孩,清瘦的小脸,梳两个髽鬏,刘海下的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转动着,
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淡绿色的劲装镶着鹅黄色的滚边,从她站立的姿势看,不是一般的弱女。
椅子上坐一老者,黑色的粗布衣裤,一条灰色的布带缠在腰间,一支黄铜打造的烟杆斜插在布带上,
已知天命,虽然额头的皱纹加深了沧桑的阅历,但是偶尔扫过的眼神,绝非一年迈之人所为。


醉美人一声吆喝,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身上,
她娇嗔的一笑,发髻上的珠花轻轻颤动着,一双凤眼在大厅里巡视着,定格在西窗前的背影上。
“各位客官,今日一位西边来的客商请来艺人说书助兴,并每桌敬送花酒一壶。”醉美人脆声说道,
大厅里霎时喧闹起来,叫好声此起彼伏,伙计们也忙碌的脚不沾地,端茶送水,斟酒摆菜。
老者站起身来一声咳嗽,声音不大但是有一股震慑的力量,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各位大爷在上,今日俺父女俩在此卖艺,只为博大家一笑,有钱的捧个钱场,无钱的捧个人场,
您尽管吃着喝着,只把耳朵竖起来听就是了,柳眉儿,准备好了开唱吧!”老者抱拳问礼罢坐下。
柳眉儿冲客官们道个万福,小嘴一张,脆生生一曲小调唱罢,招来满堂喝彩:


凌霄遗珠隐乾坤
云梦难追弦月魂
一朝佩玉双合璧
笑傲江湖结香姻


各位看官听好,记得当年漠北之战,那一场厮杀,无数生灵涂炭,
汉王朝与匈奴的纷争暂且不表,只说左贤王兵败,退隐大漠休养生息以待东山再起。
漠北草原狼烟渐逝,又恢复了一派宁和,游牧民族的帐篷如点点的白帆,镶嵌在碧海之上,
夕阳下的大草原有一种凝重之美,晚霞映红了天边的云,白色的羊群也被镀上一层金色。
一阵晚风吹来,青草摇曳着,远远传来悠扬的歌声,在辽阔的原野上回荡:


羊角拱起的漠北
骆驼长嘶的漠北
牧人的长鞭梢惊不醒打盹的云
我拈枚怎样的戒指  
才能把她感动
我携颗怎样虔诚的心  
才能让枯瘦的草地
再一次孕育返青  
让我做个悠闲的牧人  (摘自网络)


随着歌声,急促的马蹄声踏破草原的寂静,一骑黑色骏马上坐着一蓝衣年轻人,
草原中间那棵高大的胡杨树,孤独的守候着晨曦和落日,也守护着一望无垠的草地。
年轻人来到胡杨树下,勒住缰绳纵身下马,拍拍骏马的脖子,让它自由的吃草,
他朝着东北方向看了一会儿,背靠树干坐下,清亮的笛音从他的指间流出,在草原上盘旋。
一碗茶的功夫,一串银铃般的歌声从他背后传来,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的玉香妹妹来了,
果然从胡杨树背后转出来一个少女,长发随风飘舞着,有清脆的铃音伴着她的脚步。
花样年华的女孩,只见她长身玉立,一件孔雀蓝色的锦袍裹住她柔软的腰肢,
一双深棕色长靴套在纤足上,腰间挂一柄短刀,刀鞘上的红宝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个少女不是别人,她就是漠北草原室韦族大都督最小的女儿玉香格格,
她天生丽质且聪明伶俐,深得父亲的喜爱,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


“凌云哥!”玉香坐到凌云身边,右手握成拳头伸到他面前,
“你猜猜是什么?”玉香调皮的笑着,凌云最喜她这种纯真俏皮的小女儿状。
他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抓抓头皮说出一大串东西,就是不说他期待的那件礼物,
玉香是何等聪明的女孩,看出来他是故意的,生气的把拳头收回,起身就要离去。
凌云一看玉香真的动气了,急忙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出她手里的秘密,
“没见过你这么讨厌的,这么浪漫的事情都被你搞的一团糟。”玉香伸出食指戳点着凌云的脑门。
“不生气啊香妹,快让哥哥看看我的小姑娘这双巧手做出的小荷包。”凌云捉住玉香的小手,
握着的小拳头打开了,果真是一个精致美丽的荷包,在玉香的手心里发出淡雅的光泽。
凌云轻轻拿起荷包,在落日的余晖下仔细的欣赏,不由得暗暗赞叹着漠**娘的心灵手巧,
黄色的锦缎做成心形,荷包上绣着两只大雁在比翼齐飞,底下坠着用红丝线编成如意结的流苏。
一缕麝香淡淡地缭绕在凌云的心头,他黯然的低下头,刚强的男子汉竟然落下泪来,
玉香还等着凌云哥的夸奖呢,半天不见动静,只见一滴泪水濡湿了荷包上那几叶碧草。


漠北草原的东北方向,有个金莲花盛开的地方,那里就是玉香格格的家,上都龙冈。
父亲是大都督,每天忙于政务难得儿女情长,母亲身体羸弱,也疏于管教女儿的言行举止,
玉香幸好有长兄的陪伴,每日教她习文练武,她既聪明又乖巧,受到一家人的宠爱。
她十二岁那年,长兄陪伴父亲平息匪寇不幸罹难,母亲也因此而撒手归西,
玉香稚嫩的心灵被蒙上一层悲伤的雾霭,又怕惹起父亲的伤感,只能一个人偷偷的哭泣。
每个傍晚,她都会独自来到安固里淖,一个美丽的湖泊,坐在湖边思念母亲和兄长,
她的泪水落进湖水里,溅起一圈圈涟漪,那波纹里常常会露出母亲疼爱的眼神和兄长的笑,
每当这时她都想扎进母亲的怀抱,可是回头望望家的方向,又不忍再伤父亲的心了。
一个弱冠的女孩要承受多大的痛苦,无人可以理解与诉说,直到那一天一个少年走进她的视线。


安固里淖,蒙语是有鸿雁和水的地方,它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鸳鸯泺”。
湖对面有一片茂密的榆树林,一条小路延伸到树林的深处,有几排木制的板房错落,
从这些木板房里走出来的都是男人,都是深沉而健硕的男人,不曾见过一个女人出入,
树林的最幽暗处,有一处三间相连的木板房,与别的木板房唯一不同的是,正门上有一个苍鹰的装饰。
从这间木板房里走出来的是一老一少,老人年已花甲,微驼的背和花白的须发涂满岁月的痕迹,
少年约有十五六岁,在草原上长大的男孩子,到这个年龄已经初具男子汉的摸样了。
附近的牧民们都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他们也不和外人来往,只是安分守己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如果牧民们出现什么麻烦,他们也会出手相救,所以这一带的秩序安然而平和,牧歌也格外的悠扬。


少年喜欢钓鱼,时常在午后来到湖边,安置好垂钓,就躺在草地上看蓝天白云,
等夕阳把身影拉到鱼竿那么长,他就收起鱼竿和钓上来的草鱼回家,晚上木板房里就会飘出鱼香的味道。
从何时开始偶然抬头发现,在傍晚的时候,一个美丽的女孩会在湖对面出现,那孤单的身影令他怜惜,
他开始注意她,看她坐在湖边发呆,看她对着湖水自言自语,看她苍白的小脸上彷佛落满泪痕。
有一天傍晚再次看到她的时候,他匆匆返回住地,牵出一匹黑色的骏马,沿着湖边向那个女孩飞奔而去,
从此,他有了一个让他牵挂让他疼爱的妹妹,她有了一个让她依赖让她快乐的哥哥,她的笑声再次飞扬。
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流转,他长成一个高大健壮的汉子,她出落成一个端庄俏丽的少女,
一种情愫在他们中间悄悄的蔓延,长出绽绿的枝叶,开出美丽的花朵,在两颗心里结出一枚香醇的果实。


凌云抬头看着玉香欲语还休,他不知道该怎样把离别的消息告诉她,更不敢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她,
这次出去能否生还,还是一个未知数,他想起来父亲严厉的教诲,还有托付给他的复国使命。
玉香看着凌云沉重的表情,知道有事情发生了,她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轻轻的安慰他:
“凌云哥,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香儿长大了不再是脆弱的,我能勇敢的面对一切。”
凌云拂去玉香额前的发丝,紧紧的把她拥抱在怀中,他们俩都不想知道,这一个拥抱是否成为永别。
他从颈上摘下一枚玉佩挂在玉香的胸前,告诉她:“双月合璧,就是我迎娶你的时刻。”
凌云拉着玉香走向湖边,夕阳已经落入草原的尽头,只有残存的余晖,顽强地放射出生命的渴望,
一声呼啸,黑色骏马跑到凌云身边打着响鼻,他再次深情的看看她,纵身上马,绝尘而去。 



第九章   凝香

一个梦惊扰了凝香多少年,她已记不清了,
只记得梦中的草原,马蹄的践踏,父亲绝望的眼神,还有那个离去的背影。
她不敢回忆那个厮杀的夜晚,她不相信那个冒死相救的护卫倒下时说出的那句话,
那是一道足以让她灰飞烟灭的咒语, 她宁愿相信那只是一个噩梦。
每个夜幕的降临,凝香就被纠缠在那些凌乱的激奋的和死亡的噪杂里,
她在荒原里奔跑着,痛苦的呼唤着,醒来以后却不记得呼唤的是哪一个。
她选择了失忆,强迫自己去编织另一个故事,一个孤女流落在红尘里的故事,
凝香把这个故事讲给秋艳姐听,讲给小李哥听,讲给思亲的夜晚挂在窗前的那轮明月。


柳眉儿的评书撕裂了凝香的记忆,撕碎了她精心打造的那一个美丽的童话,
她攥紧手心里醉美人交给她的玉佩,泪水浸透的眼神望着西窗边那个熟悉的人影。
凝香的心里冰与火在纠缠着,爱与恨交织在一起,苍白的脸上有一种冷艳绝然的美,
她慢慢的站起身来,慢慢的向西窗边走去,右手握紧了挂在腰间的碧水剑。
小李哥被柳眉儿绘声绘色的故事所吸引,丝毫没有感觉到凝香的离去,
倒是醉美人看出了一些端倪,她看看凝香,再看看那位客商,暗暗的琢磨着。
醉美人端起一壶酒,快步走到那个客商的桌前,放下酒壶坐在客商的对面,
“感谢客官光临小店,薄酒一杯不成敬意,算是为您接风洗尘吧。”她双手托起酒盅。


那位客商正在自斟自饮,昏黄的光晕打在他的背影上,有些散乱的头发遮住了眼睛,
他抬起头扫了醉美人一眼,又低下头去,举起美人为他斟满的酒盅,一饮而尽。
这一眼看的醉美人心里悸动,那双疲惫的眼神里有一抹深深的忧伤,牵动着她的心,
她也曾有过这样的忧伤,她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那是一种绝望的等待,
醉美人轻轻一声叹息,又为客商斟满酒盅,正要说些什么,凝香已经站在他们的面前。
“香儿......”醉美人站起身来,凝香冲她摇了摇头,止住了她的话语,
她看着他低垂的头,听着他沉重的呼吸,一阵眩晕袭来,她倒在了醉美人的怀里。


一缕香魂飘过江南的雨,飘过塞北的雪,飘过魂牵梦绕的草原,飘落在龙冈的废墟上。
凝香似乎看见母亲羸弱的身影,从庭院深处姗姗而来,向她招一招手又隐入残垣断壁中;
花园里的笑声牵动着她的脚步,长兄那英武的身姿随风掠过,只留下一声亲昵的呼唤;
为何不见父亲慈祥的抚爱?却在颓败的红柳丛中,凋零的龙胆花残骸上,刻满那一绝望的眼神。
马蹄声急促而狂躁,风的呼啸伴着追杀的呐喊渐行渐远,那个拥住她的年轻人是谁?
月光下的草屋宁静而温暖,比这更温暖的是那双眼睛,布满血丝和痛楚的眼底闪过一缕柔情,
血迹斑斑的盔甲上,一股殷红的溪流从胸前滑落,染红了白色的坐骥和她白色的衣袖。
年轻的护卫轰然倒下,用尽残存的力气说出一句话,如一支利箭射中凝香的心脏,
“不要再回草原,更不要去寻找木板房里的人,那里是狼窝,只可惜你是一个女子。”
他松开的手里有一把刀鞘,那苍鹰凌厉的眼神穿透凝香的骨髓,种下了充满悔恨的一滴泪,
“我恨你,你为何如此残忍?你让我以后怎样面对自己?”凝香抱住那具年轻的躯体拼命的摇晃着。


凝香悠悠醒转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客栈后院的厢房里,映入眼帘的是那双魂牵梦绕的眼睛,
她凝视着他,心中百感交集,这双曾经融满深情的眼神里,现在缠满忧伤,还有着深深的愧疚。
凝香轻轻的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流向鬓发,打湿了耳边的碧桃花,花瓣上伤痕斑斑,
她张开手心,两枚玉佩坠落,玉石清脆的断裂声击碎了她的梦,也击碎了凌云一笑那一点点期望。
他弯腰捡起玉佩,折断的玉佩均伤在一处,如两弯残月缀在凌乱的手心里,透出凛凛寒气,
凌云看着凝香苍白的脸颊,说不出一个字来,他转身走出厢房,醉美人追出来把他带到另一间客房。


小李哥坐到床前,擦去凝香脸上的泪水,握住她冰冷的小手,语重心长的讲出一个故事:
“一个孤儿被人救起认做义子,为报答义父的养育之恩,他违心的做了一件遗恨终身的事情,
等到他发现事情的残酷,却已铸成大错,他失去了心爱的姑娘,失去了他们憧憬过的如天堂般的美丽。
他折箭断义,喝下致残的毒酒,用半条生命还了义父的恩情,从此浪迹天涯,寻找遗失的明珠,
他会用生命来换取姑娘的原谅,用所有的财富换取姑娘的幸福,用最虔诚的祝福换取姑娘一生的平安。”
小李哥讲完故事,拍拍凝香的肩头,嘱咐她好好睡上一觉,他离开香儿回到自己的房间,
凝香再次睁开眼睛,望着窗外悬挂的一弯新月,一曲草原之歌悠扬在黯淡的夜空中,飘向另一个窗口。
 



第十章    王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暂不说凌云凝香该如何面对,先把镜头拉回王冠镖局的南厢房,
只见王镖头沉思良久,似乎在想该从哪里说起,他轻轻咳嗽几声,打开了话题:
“秋艳姑娘,虽然我们不是很熟悉,但是我的为人处事你应该了解一些吧,
王冠镖局虽无多大的名头,却也不是默默无闻之辈,江湖上还是占有一席之位的。
镖局不止是走镖,有时候也要替人消灾去祸,遇上不平之事也会出手相助,
说不上什么行侠仗义,只因为我还有做人的良心,这一点秋艳姑娘不会有什么怀疑吧?”
秋艳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王冠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把他知道的事情一一道来。


王冠是川西人,他的家就在乐山大佛的脚下,一座绿树成荫的庄园“王家大院”,
他是家中的独子,父母宠爱如珍宝,王员外为儿子取名“王冠”,就是希望他冠盖如云,光宗耀祖。
王家几代单传,长辈人都盼望着子嗣满堂,王员外为了本门人丁兴旺,为儿子娶了三房妻妾,
初始还可以,小夫妻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王冠沉湎于闺房之乐,不再流连外面的花花世界。
时间一长就出麻烦了,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还是争风吃醋的唇枪舌剑武打剧,
那王冠何等样人,被父母娇纵历来我行我素,岂能被几个女人搅得一塌糊涂,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他向父亲大人进言,男儿要有鸿鹄之志,他决定出去闯荡一番,一定要香车宝马衣锦还乡,
王员外也怕他贪恋闺阁之事不思进取,偌大的家业还需要儿子精心打理,逐答应了王冠的要求。


王冠绝非无能之辈,他天性聪敏,琴棋书画一点就透,这也是父母溺爱的理由吧,
五岁开始读书,几年的私塾已能出口成章,且生性豪爽,结交了一帮文人墨客游侠浪子。
一方面考虑儿子的安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强身健体,王员外把他送到少林寺习武,
三年后艺成归来,除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外,还带回一位侠肝义胆的金兰契友“少林股僧”。
即将远行,王员外为儿子准备好充足的银两,王冠拜别了父母和家人,与少林股僧结伴而行,
他选择了京城,那里有他的拜把子兄弟塞北牛,先去投靠于他,安顿下来再做定夺。
二人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半月有余来到京城的地面,塞北牛已为他们备好一切饮食起居,
塞北牛带王冠二人在京城里游玩了几天,吃遍京城美味,又领他们来到自己的店铺。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临街铺面,墙上挂满山水字画,兼营笔墨纸砚,名曰“幽兰微香”,
盈门一幅元朝赵孟頫的《吴兴赋》,温和典雅的笔触彰显出书画大家高贵的气质。
柜台的伙计眉清目秀,略微单薄的身子穿一件灰色长衫,虽弱冠之年却透出一股历练,
年轻人专喜书画,在这里做工即可糊口又能欣赏名家作品,逐自取雅号“鱼与熊”暗喻兼得之意。
塞北牛招呼王冠二人坐下,吩咐小鱼儿看茶,他取出一幅字画送给王冠作为见面之礼,
王冠也是雅兴之人,谦让一番也就欣然收下,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扇坠,权作答谢之礼。
弟兄俩商议半天,决定在附近盘下一家店铺专卖玉器古玩,这样两家店铺之间还可以互相照应,
王冠点头应允,一切事宜皆由塞北牛打理,他与少林股僧趁机到京城附近的乡镇,收购一些古玩。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这一天是王冠古玩店开张的日子,塞北牛邀请江湖上的朋友齐来助兴,
吉时已到鞭炮齐鸣,王冠与塞北牛扯下红绸,一块漆黑锃亮的匾额,上书四个鎏金大字:冠盖京华。
人们齐声喝彩,店铺里人来人往生意兴隆,新招来的小伙计金龙手脚勤快,待人热情大方,
王冠通过塞北牛的引荐,结识了许多京城的朋友,他本是好客之人,出手又大方,很受朋友们的爱戴。
光阴流转,春去秋来,转眼已近年关,王冠在京城的地面上也小有名气,生意亦做的有声有色,
店铺不忙的时候,他会去“幽兰微香”坐坐,顺便欣赏一下名家书画,有喜欢的就买下一幅。
每天晚上打烊以后,他会叫上塞北牛和少林股僧,有时再约上几位好友,去那家熟悉的羊肉馆喝酒,
羊肉馆座落在南门外,老板是山东人,一付憨厚老实的样子,他还有一个很别致的名字“牛憨憨” 。
这里的涮锅有一种独特的味道,麻辣鲜香里还混杂着一丝蒜香,淡化了羊肉浓郁的膻气,
特别是自酿的苞谷烧酒,让王冠等人喝的爽快,老板也与他们相熟起来,总是把最好的雅间留给他们。


话说这一日,羊肉馆雅间里热闹非凡,王冠等七八个人在这里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原来今日“冠盖京华”迎来了一个大买主,出手阔绰,一单就花了几千两银子,令王冠开怀不已。
打点好买主需要的物品,银货两讫,待客商离去,王冠吩咐伙计上好门板,挂牌停业一天,
留下金龙清理账目,再盘点一下货物,王冠叫上塞北牛等几位好友,直奔羊肉馆而来。
正喝到酒热酣畅之意,门帘一挑,走进来一个人,王冠一看,正是今日那位客商的年轻随从,
只见他抱拳施礼,对王冠轻轻言道:“我家大官人已在迎香楼备下酒席,敬请王老板屈尊光临。”
王冠正要拒绝,塞北牛使了一个眼色,
笑着回道:“这位小哥先请回,告诉你家主人,王老板一会儿就到。”来人躬身退出雅间,
塞北牛对着王冠言道:“兄弟,你恐怕惹下麻烦了,来者不善,你一定要小心提防。”
王冠把今天的买卖之事一一道来,塞北牛一怕桌子大怒而起:
“这小子活的不耐烦了,我的朋友他也敢动。”
塞北牛请少林股僧即刻回去守住店铺,并再三叮嘱不可轻举妄动,顺路把“幽兰微香”也关门上锁,
他又对朋友石琴响雪耳语一番,随后与王冠和忘情一剑离开羊肉馆,弟兄三个大踏步的向迎香楼走去。
 



第十一章   隐患

腊月的京城格外寒冷,刚下过一场小雪,薄薄的雪花铺满所有裸露的地方,
晌午时分,柔和的日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凛冽的寒风也减轻了原有的威力。
天桥市场依然喧哗不已,挑担的小贩,买年货看热闹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看杂耍的人群中,不时传来阵阵喝彩声,使冰天雪地的季节也有了一丝丝的春意。


塞北牛一行三人穿过天桥市场,再南行五百米就来到了迎香楼,
一座玲珑隽秀具有江南特色的二层小楼,环境清雅舒适,一曲丝弦隐隐传来。
迎香楼的老板是一对夫妻,江南人士,浓郁的吴侬软语里参杂着一点京腔,
男掌柜的名程远,白净的肤色,略微发福的身体透出一股儒雅,绝无市侩之意。
内当家以然,具有江南女子的小巧与圆润,男主外女主内,把酒楼打理的也小有名气,
地道的江浙菜肴,尤以江南特色“糟香溜三白”“菊花乡土鱼”闻名,让食客们大快朵颐。


塞北牛让王冠二人看他的眼色行事,他俩点点头,随手推门而入,
程掌柜看见他们三人,急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他叫住一个店小二,让他领客人们去楼上雅间,塞北牛止住了他,简单把事情诉说一遍,
程远抬头往楼上扫了一眼,眉头紧锁,他看着他们,有些担心的说:
“三位兄弟一定要小心,那个痞子不是善良之辈,千万别栽在他的手里。”
“远远哥不必担心,我们会见机行事的,今天不会在这里大动干戈,你放心吧。”
王冠与程远是要好的兄弟,自然要顾虑到朋友的利益,他握住程远的手,
程远有些恼怒了,“你就把哥哥我看成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么?”他甩脱了王冠的手。
王冠知道自己失言了,忙作揖求远远哥饶恕,程远不再说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肩头,
招手唤过一个店小二,领他们弟兄三人往楼上走去,他在心里暗暗的琢磨,该如何转危为安。


“古越风”,楼上西边的雅间,窗棂上雕刻着几杆翠竹,门上挂着天青色的锦缎,
小二撩起门帘请他们进去,只见从方桌后面站起一人,笑声里带有几分奸诈。
此人长得身高体胖,一件深紫色的锦袍裹在身上,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儿,
肥嘟嘟的脸上一对小眼睛,笑起来眯成一道缝,从那道缝里射出来的眼光令人胆寒。
他拱手施礼,用眼神示意随从为他们拉开座椅,三个人依次坐下,
“能请得三位大侠光临,我爱某三生有幸啊!”一口京味更显得此人油腔滑调。
塞北牛端坐在东首,王冠与忘情一剑分坐两边,爱某坐在西厢,二个随从站在他的身后,
“爱老板的盛情,我弟兄没齿难忘,我这位契弟初来乍到,还请您多多关照。”
塞北牛暗示王冠起来敬茶,王冠忙站起身来,双手端起茶盅,躬身施礼后言道:
“承蒙您的照应,本该我请您才是,反倒让您破费了,容我以茶代酒,不成敬意。”
“哈哈哈,爽快,我就喜欢与你们这样的人打交道,坐下坐下,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酒过三巡,爱某殷勤备至,看不出来有何异样,塞北牛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王冠注意到爱某的二个随从,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分毫不差,难道是孪生兄弟?
爱某注意到王冠的眼神,笑着介绍到:“他们俩就是孪生兄弟,寻香与寻花,过来见过各位大侠。”
这弟兄俩三十啷当岁,长得还算清秀,只是那眉眼里有一股媚俗之气,有些不男不女的样子,
王冠仔细看了半天,也没猜出来去店里的是哪一个,只好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作罢。
塞北牛给两个弟兄使个眼色,站起身来准备辞行,爱某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又拍了下巴掌,
弟兄三个虽然不动声色,但是手心里也捏了一把冷汗,都暗暗运足底气,做好了打斗的准备。
只见门帘一挑,是店小二端着一盘菜进来,他把这道菜放在桌子中间,躬身退出了雅间,
没有人动筷,都看着那条青灰色的鲤鱼,在热气里睁着一双悲哀的眼睛,鱼嘴还在一动一动的呼吸。
“这道菜名‘西湖醉鲤’,色味鲜香,这样的鱼吃起来才过瘾。”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塞北牛起身抱拳施礼:“我弟兄已酒足饭饱,不再叨扰了,就此告辞,容我等改日再谢。”
“既然如此,爱某就不勉强了,寻香寻花送客。”他伸手握住王冠的肩头,微笑着点点头,
王冠感觉一股内力袭来,忙运起罡气护身,借抱拳施礼之机,挡开他的胳膊,转身离去。
爱某看着他们的背影,哼哼几声冷笑,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小眼睛里射出一股杀气来,
“这小子看来还有些功力,不可等闲视之,但此仇不报,我爱某誓不为人。”他手上的酒盅已成齑粉。


迎香楼后院有南北厢房,南边是程远夫妻俩的住房,北边是为朋友准备的客房,
塞北牛三人坐在南厢房的客厅里,还有石琴响雪带来的一帮兄弟,程远忙完也走了进来。
程远问道:“你们怎么得罪了这个人?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个爱无敌是最难缠的小人。”
众人面面相视,都不明其中缘由,塞北牛看着王冠:“他好像是冲着你来的,你与他有何过节吗?”
王冠一脸茫然:“我从来没见过他,就是今天他来买古玩才认识的,怎么会与他结下梁子?”
塞北牛又面对程远:“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我也只是风闻他的臭名,并不很了解这个流氓无赖。”
程远说道:“这个爱无敌是旗人,凭借一身武功在蓝旗营混个一官半职,就有恃无恐仗势欺人,
但是这个人外表给人一种和善的感觉,其实阴毒的很,只要与他略有嫌隙,他定不会放过。
还记得那桩无头案吗?江湖人都揣测是他所为,但是找不到把柄,只能任他逍遥法外了,
但凡了解他的人都避之不及,否则让这贴狗皮膏药粘在身上,恐怕是没好日子过了。”程远一脸无奈。
石琴响雪对程远问道:“听说过他专好断袖,不知此话是真是假?”众人听了均一愣,
“此人确实有如此之嗜好,看他身边的那两个随从就知道了,真真败类。”程远一付鄙夷的神色。
石琴响雪点点头,对着王冠说道:“你还记得那次在正乙祠戏楼看昆曲吗?那个一点红红?”
“记得啊,我们那次还替他解围了呢,难道那件事与这个混蛋有关?”王冠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王冠初来京城,对有关北方的文化充满了好奇心,天桥是他流连忘返的地方,
他喜欢这里的风土人情,喜欢吃着驴打滚(一种面食)看杂耍,尤其爱看耍中幡,看着真过瘾。
他喜欢坐在路边的长板凳上,一边喝着油茶一边看着过往的人群,回去时还不忘捎上几个艾窝窝,
在这里他结交了许多平民的朋友,大家也都喜欢这个一口川味的年轻人,有话都愿意和他说。
那一天他约上石琴响雪还有少林股僧,又来天桥市场闲逛,逛累了就坐在路边喝大碗茶,
看管茶摊的李大爷叫道:“川娃子,怎么不去戏楼听戏?有新来的名角登台演出呢。”
王冠一听忙问戏楼在哪里,石琴响雪笑着对他说:“哥哥想看戏找我啊,前面不远处就是。”


正乙祠戏楼座落在天桥北,坐北朝南两层木制楼阁,雕梁画柱金碧辉煌,
门外立着一块红底白字的水牌,“京城名伶一点红红首场演出昆曲‘牡丹亭’,敬请光临!”
茶房把王冠三人领到二楼上的一间包厢,并送来茶水点心之类的果盘,招呼客人慢用后退出,
弟兄三个边喝茶水边聊天,开场的“帽儿戏”看也不看,就等着那主角上场了,
半个时辰以后,一阵紧锣密鼓,场内顿时安静下来,幕布拉开,台上是一座美丽幽雅的亭园。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随着昆曲的轻柔委婉,杜丽娘迈着小碎步飘然而上,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
杜丽娘一甩水袖转身亮相,顿时招来满堂喝彩,王冠等人也被那美妙的佳人所吸引,
只见她秋波流转,眉目含情,抖袖理鬓的一个侧视,把怀春少女的娇羞妩媚,演绎的淋漓尽致。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唱到这里,一缕忧伤在杜丽娘的眉心沁出,蔓延至眉梢眼角,似有露珠在眼波里滚动,
王冠看呆了,他也是走南闯北之人,阅美女无数,这么娇柔婉约的绝色佳人,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后面的戏他无心再看下去了,迷失在杜丽娘那张俏丽的小脸上,还有那种欲语还休的娇态中,
忽然台上一阵混乱惊醒了他,不看则已,一看让他怒从心头起,只见他一个飞鹰展翅落在戏台之上。




第十二章   观戏

“金苹果”戏班,来京城已经三年了,班主金苹果(艺名)是江苏昆山人,
得知京城文物荟萃,政治稳定经济繁荣,各剧种艺人麇集于此,逐带着戏班也来到这繁华之地。
当时京城的戏台之上,昆腔、京腔、秦腔三足鼎立,都有自己划分的地界,互不干扰,
金苹果在江苏老乡程远的帮助下,在正乙祠戏楼扎下根来,以自己独特的风格唱红了京城。

一个月朗风轻的夜晚,几个书生来到正乙祠戏楼看戏,其中一年轻人看的格外入迷,
从那天开始,每个晚上这年轻人都泡在戏楼中,直到戏楼关门打烊,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就这样过了月余,在一个细雨纷飞的黄昏,年轻人找到班主金苹果,请求班主让他学习昆曲,
金苹果看他骨骼清奇,且长的眉清目秀,正是一个旦角的好材料,逐答应他留下来试试。
没想到画上戏妆俊美异常,天生一个尤物,金班主欣喜异常,就请了师傅教他唱功和身段,
他也是玲珑剔透之人一点就透,只三个月的功夫,唱作念打样样精通,超过了当家花旦。
金苹果先让他客串一些小戏,熟悉一下舞台上下的环境,为他今后的戏路打下基础,
因他眉间的一点红痣,逐取艺名“一点红红”,选下良辰吉日,为他的登台亮相敲响了锣鼓。


一点红红是京城人,出自书香门第之家,他是独子,上面有三个姐姐,
也许是和女孩儿们一起长大的,他的性格较阴柔,父母为此也总是长吁短叹。
一点红红是那种内外兼秀之人,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特别是对元曲杂剧情有独钟,
他很欣赏关汉卿的作品,总是沉浸在剧本的悲欢离合里,为那些女子发出轻轻的叹息。
自从他与朋友看过“牡丹亭”之后,就被昆曲那轻柔婉转的音韵打动,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他每日流连在戏楼,却对父母谎称是与朋友们成立诗社,经常聚在一起吟诗作对,
父母知他不是一个张狂之人,更因为他是独子所以倍加宠爱,对他的言行也就不多加盘问。
终究纸里包不住火,父亲得知他每日厮混在戏楼勃然大怒,指责他辱没了家族的清白,
一点红红借机告之父亲,自己要去戏班学昆曲,父亲一怒之下,把他赶出了家门。
这一绝情之举反倒成全了他,他义无反顾的来到戏楼,开始了环佩霞衣的脂粉生涯,
他还年轻,不知道尘世的险恶,只因他的扬名引来了一场腥风血雨,连累了侠肝义胆的朋友。


一点红红首场演出那天的清晨,正乙祠戏楼来了几个人,为首的就是那个爱无敌,
金苹果在江湖闯荡多年,一看此人就知道来者不善,忙笑脸相迎请到包厢坐下,吩咐上茶。
姓爱的一言不发,坐在红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几个随从脸色阴沉的站在一边,
金苹果揣摩着他们的来意,小心翼翼的问道:“客官前来有何吩咐?请明示一二。”
爱无敌睁开那双阴险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金苹果,直看得金班主一阵胆寒,
他皮笑肉不笑的对金班主说:“听说你这戏班里出了名角,可否请来与爱某叙话。”
爱某,金班主一听此名,心知要小心提防了,此人在京城里臭名昭彰,无人敢招惹他,
今日到此不知为何,也许是诈财来的,不如就拿些银两把他打发了,就算是破财免灾吧。
金班主点点头,“客官请稍候,我去去就来。”他退出包厢以后,伸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一点红红正在后台吊嗓子,长发束在头顶,虽然没化妆,却面如傅粉,唇若涂朱,
金班主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前边有个找茬的想见见你,你要小心对付这种无赖。”
他拿出一包银两递给一点红红,嘱咐他要见机行事,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把他对付走了再说。
“班主,我去会会那个混蛋,看他能使出什么幺蛾子来。”一点红红推开银两,抬腿就往包厢走去,
金苹果怕他吃亏,忙叫上几个年轻人在包厢外面守着,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也好进去搭把手。
一点红红稳步走进包厢,躬身施礼:“在下就是一点红红,请问客官您有什么指教?”
爱无敌小眼睛一亮,射出一道淫邪的光线,上上下下打量着一点红红,最后把目光定在那粉面之上。
他伸出肥胖的大手拉住一点红红,笑眯眯的说:“是个可人疼的小子,我们交个朋友如何?”
一点红红嫌恶的抽出自己的手,义正言辞的回答:“在下区区一个戏子,不敢高攀。”
一个随从恶声恶气的说道:“ 这是我家大人看得起你,别他妈的不识抬举。”说着就要动粗,
爱无敌喝住了随从,站起身来拍拍一点红红的肩头,奸笑几声,小眼睛使劲盯着一点红红,
他压低声音说道:“你要想在这里站住脚,就记住我说的话,否则,嘿嘿嘿......”
爱无敌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一个随从飞起一脚,踢翻了一把椅子,几个恶人扬长而去。


金班主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种小人得罪不起,我看你暂时先应允下来,今天的演出不能耽误啊。”
“一看这人就不是什么好鸟,我怎么能和这样的人交朋友,况且他是......”一点红红欲言又止,
金班主看着他气恼的样子,彷佛明白了什么,也不由得怒形于色,抓住椅背的手青筋暴起。
“他就是个流氓,咱们也不用怕他,我会叫一些江湖的朋友来坐镇,你就安心演出吧。”
一点红红没说什么,只是要求请假出去一下,金班主点头应允,并嘱咐他莫误场,他点头匆匆离去。
金班主叫来几个打杂的伙计,吩咐他们去送请柬,自己则亲自来到迎香楼,请程远夫妇务必赏光,
他把今天的事情对程远诉说一遍,程远劝他不要着急,答应他晚上一定约上几个好友前去压阵。
金苹果虽然心中有底,但还是有些担心,万一有什么疏忽,怎么向一点红红的父母交代?
他叫来几个武功不错的戏班弟兄,如此这般的筹划一番,这才长吁一口气,去看一点红红回来没有。


再说爱无敌在家里等着,他以为一点红红一定会摄于他的淫威而前来就范,
可是直到日头偏西也不见人影,不由得恼羞成怒,带上寻花寻香直奔戏楼而来。
在包厢坐定,他吩咐寻花去找一些混混和二流子之类的市井无赖,听到锣鼓响就进来闹场,
他巡视着各个包厢,当他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之后,心里难免打鼓,逐把身子隐在包厢的暗处。
“看来今天来硬的是不行了,那就来个软刀子。”他忽然心生一计,不由嘿嘿的笑出声来,
他正在为自己的计谋而洋洋得意,一阵锣鼓响过,随着昆曲的悠扬台上走出一个美人。
当杜丽娘那曼妙的身姿出现在戏台之上,他的小眼睛睁大了,心里那个痒啊,如百爪挠心,
他恨不得把那个小美人搂在怀里,在那一掐就出水的小脸蛋上,叭叭的亲上几口。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戏园子里一片混乱,竟然有人跳上戏台,拽住一点红红欲施无礼,
爱无敌站起身来抖抖袍袖,就要跃上戏台来个英雄救美,没想到有人抢先一步落在戏台之上。


王冠几下拳脚,就把那个纠缠一点红红的无赖踢下了戏台,然后冲着台下抱拳施礼:
“各位看官听好,今日一点红红首场演出,您喜欢看就安静的坐下来看,不喜欢的就走人,
有想捣乱的就先和我过招,我王冠在这里候着呢。”他跃下戏台拉过一把椅子,就势坐在戏台东侧。
戏园里顿时安静下来,那几个市井无赖也都悄悄的溜走了,王冠示意一点红红继续,
一点红红向王冠深施一礼,锣鼓声重新敲响,看客们又都沉浸在杜丽娘那柔美的燕语莺声里。
爱无敌这个气啊,心想“哪里来的这个小子,胆敢破坏我的事情,看来你是不知道我的厉害啊,
好,好,我们走着瞧,看看在这个京城到底是谁的天下。”他啪的一掌击碎桌上的茶壶,拂袖而去。


王冠这一出场,乐坏了程远夫妇,程远对金班主说:“这下你不用担心了,这小子专门爱管闲事。”
“这位英雄是你的朋友么?把他请上来引见一下如何?”金班主松了一口气,笑着对程远问道,
“先让他在那里坐镇吧,别再惹出什么麻烦来,等戏散了再说。”程远闭上眼睛欣赏着熟悉的昆曲。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向对面的包厢望去,这一看不要紧,可把他高兴坏了,
他招招手唤过一个茶房,低声吩咐了几句,又指了指对面的包厢,茶房答应着离开了。
一盏茶的功夫,茶房引着石琴响雪与少林股僧走了进来,程远忙起身迎接,一干朋友也都站起,
他俩与程远的朋友都是相熟的,自然不用引见,互相施礼毕,程远把他俩介绍给金班主。
金班主欣喜异常,这些江湖的朋友,各个都是英雄好汉,有他们照应着,戏班的路会好走一些。


一阵掌声传来,大红的幕布落下,早有茶房在底下伺候着,把王冠引领到程远的包厢,
程远看见王冠来到,上前就是一拳,王冠闪身躲过,伸出双手抓住那只拳头,众兄弟们笑声一片。
“你小子来这也不打个招呼,早知如此,我等就不用来了,金班主,来认识一下这位兄弟。”
无人应声,程远四下看去,金班主已不知去向,他拉住王冠坐下,弟兄们互相问候着,
几个人正说话间,只见金班主与一点红红走进来,他们来到王冠面前,深施一礼:
“感谢英雄相救,无以回报,略备薄酒不成敬意,各位英雄好汉请。”金班主诚恳相邀。
王冠正要推辞,程远抢过话头:“弟兄们难得一聚,今夜就在我的酒楼群雄聚义,一醉方休。”
“各位好汉今天为我压住了阵脚,此情我应酬谢,怎好再去叨扰你呢。”金班主拦住程远,
“什么你的我的,再说这种见外的话,可别怪我程远翻脸不认人。”程远有些气恼的看着金班主。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只好借花献佛了,你真是我的好兄弟。”金班主感激不已,
程远拍拍金班主的肩头,带领众位江湖朋友离去,叮嘱一点红红卸妆以后,随金班主一同前往。




第十三章    杀机

迎香楼后院南厢房,王冠与石琴响雪回忆起曾经的往事,众人听了不禁议论纷纷,
程远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那天金班主来找我说过此事,曾提起过爱无敌这个名字。”
塞北牛点点头言道:“看来过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但是过了这么久他才来生事,
莫非你们还有过什么交往?你再仔细想想,或许是少林兄......”塞北牛看着王冠问道。
王冠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他不是那种斤斤计较之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从不挂在心上。
他让石琴响雪去店铺把少林股僧叫来,或许能从少林兄那里得到一丝线索,
一炷香的功夫,两个人匆匆走进来,王冠把事情从头至尾说一遍,问少林股僧有无招惹过谁,
少林股僧禁不住怒形于色:“这厮什么来头值得你们这样惧怕,咱们这些人还对付不了他一个吗?”
程远苦笑一声:“禅师莫急,我等非胆小之辈,只是这人太难缠了,沾上他谁都无法消停。”
少林股僧噌的跳起:“洒家这就去会会他,看他是否有三头六臂,我还就不信邪了。”
王冠一把拉住少林股僧:“哥哥你就别添乱了,现在不是动硬的时候,还是听听大哥怎么说吧。”
其实王冠心里的火比谁都大,他岂是那种唯唯诺诺之人,他只是怕连累了京城里的弟兄们,
自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是塞北牛大哥和程远兄怎么办,这诺大的家业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塞北牛沉吟半晌,右拳攥紧又松开,最后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众兄弟们都噤声望着他,
“我看爱无敌不会就此罢手,我们也不能坐等他的阴招,先下手为强,我去与他当面摊牌。”
“此事皆由我而起,还是由我来对付吧,岂能让大哥为我涉险,万万不可。”王冠拦住塞北牛,
众人也纷纷阻拦,塞北牛看看弟兄们:“各位不用担心,想我塞北牛在京城也是响当当的,
他爱无敌想动我还是要有所顾虑,俗话说‘没事别找事,有事别怕事’,况且我只是探一探虚实而已。”
塞北牛拍拍王冠的肩头:“好兄弟,你的事就是大哥我的事,你和少林兄就在店里候着,等我回来。”

塞北牛带着忘情一剑离去,众位弟兄也都四散走了,王冠与少林股僧和石琴响雪一起回到店铺,

京城的冬夜异常寒冷,金龙揣着手炉靠在柜台边打盹,看见他们回来忙点燃暖炉,并沏上一壶铁观音。
王冠让金龙回去休息,弟兄三个围着暖炉边喝茶边聊天,少林股僧又烫上一壶好酒,等塞北牛回来共饮,
五凤熏炉散发着热气,从凤嘴里升起袅袅轻烟,与茶水的热气融合在一起,檀香混淆着茶香在屋内缭绕。
一个镜头从眼前闪过,王冠皱紧眉头搜索着记忆,记忆中的那双眼睛在仔细的观看着五凤熏炉,
“对,就是他,我说那天看见他有些眼熟呢?”王冠一声喊叫,把那两个人惊的一愣,都呆呆的看着他。
王冠说起一个月前,店铺进来一个年轻人,帽子压得很低,一件灰色的棉袍裹着有些消瘦的身躯,
他在店铺里转来转去,转到五凤熏炉前不动了,只见他仔细的观赏着,竟然端起五凤熏炉来查看底座。
王冠以为是买家,逐站起身来想和他打招呼,那个年轻人却放下五凤熏炉,转身快速的离去,
“当时没看清他的面貌,只记住了那双贪婪的眼睛,你们猜他是谁?”王冠看着五凤熏炉问他俩。
看他们二人一付茫然的样子,王冠忍不住笑了:“就是那一对男不男女不女其中的一个。”
“我现在有些明白了,他们一直在寻找时机,少林兄,你再想想那天他们买古玩时的一举一动,
明天等金龙来了再详细的问问,也许玄机就在这里,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少林股僧点点头。
“石琴兄弟,咱俩明天去正已祠戏楼,再去金班主和一点红红那里了解一些情况,很久不见他们了。”


子时已过,还不见塞北牛归来,让人不免有些心焦,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带上家伙准备出门接应,
推开店铺大门,只见白茫茫一片天地,把午夜映照的失去了黑暗,鹅毛般的雪片铺天盖地而来。
王冠找出斗笠蓑衣,三个人穿戴好踏入雪地,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传出去老远,打破了寂静的夜色,
走过一条街,只见有一人在雪中迎面而来,少林股僧眼尖,喊一声“大哥回来了”,快速向前跑去。
兄弟四人回到店里,王冠拍去塞北牛身上的雪花,又重新沏了一壶热茶,并把暖炉燃旺,
少林股僧拿出已温热的酒壶,又端来几盘小菜果品,哥几个推杯问盏,酒的热度驱走了冬夜的寒气。
几杯酒下肚,塞北牛打开话题,他讲述了去爱无敌那登门拜访之事,王冠等人很认真的听着。
他喝了一口热茶,最后说道:“那爱无敌倒也没有为难我,一直就是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可是他话里话外暗示着,让我们不要再管他的闲事,还说希望能结交我们这几个朋友,他也配。”


王冠又说起五凤熏炉之事,塞北牛听了不禁眉头紧锁,他低下头去,仔细打量着这个暖炉,
塞北牛问王冠这个暖炉是从哪里来的,王冠告诉他是从一个满人手里收购来的,那是三个月之前的事情。
“那一天我从外面回来,金龙把我拉到一边,指指椅子上的一个人,又指指桌子上的一个铜器,
我在那人对面坐下,一边跟他搭讪一边打量着他,只见此人两眼间隔较近,直鼻,长方脸型,肤色较浅,
一看就是典型的满族人,年纪大约四十左右,面带落魄之意,破旧的棉袍更显示了他的贫困潦倒。
桌子上的五凤熏炉吸引住我,一看就知道是个好玩意,一般的人家不会有这种物品,看来此人有些背景,
我询问他东西的来历,他说是祖宗上传下来的,因家道败落,只好变卖一些青铜器皿来贴补家用。
看他的言谈举止也还清雅,断不是那种邪恶之人,逐收下了这件东西,还多给了他几两银子,
我着实喜欢这个暖炉,就留下来自用,大哥你再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纰漏?”王冠有些担心的说着。
塞北牛看着五凤熏炉摇摇头,然后对弟兄三个说道:“时候不早了,都去休息吧,明天再说。”


大雪足足下了一夜,第二天清早才停下来,塞北牛等人踏着厚厚的积雪,来到“冠盖京华”,
弟兄几人围坐,五凤熏炉被擦洗的锃光瓦亮摆在方桌上,塞北牛端起走到窗边,对着阳光仔细的查看着。
五凤熏炉构思新颖,造型奇特,凤的形象生动逼真,姿态矫健,底盘为平底,有三只小乳足。
大凤双爪铆在底盘上仰首引颈口衔圆球,胸前与双翅上均有阴刻羽状纹饰,尾翅有弧形与长方形小镂孔,
胸前双翅和尾部另饰四只雏风,集实用观赏于一体,实为汉代铜器中的上乘之作,属贵族之用品。
外观上看不出有什么印记之类的雕饰,塞北牛翻过来查看底座之下,这一看不要紧,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底座上有一个蜘蛛雕饰,身上的花纹中暗藏着两个篆书字体“东厂”,塞北牛看罢暗叫一声“不好”。
他没有和王冠等人说明真相,只是嘱咐王冠不要再用这个暖炉,并询问了关于变卖之人的一些情况,
塞北牛和王冠约定:
他去打探这个变卖之人的底细,王冠去正已祠戏楼找金班主和一点红红,两班人马分头行动。
王冠点点头,他看出了塞北牛心头的沉重,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为自己给大哥找了这么大的麻烦而懊恼,
他与少林股僧石琴响雪,迎着北风的呼啸向正已祠戏楼走去,没想到这一去与爱无敌又结下了深仇大恨。
 


第十四章   交锋

京城的街道上今日格外冷清,或许是刚下过大雪,人们都还蜷缩在暖炉边,
阳光在雪地的反射下,也失去了往日的温暖,一阵北风袭来,脸如刀割般的疼痛。
王冠虽然武功缠身,但他毕竟是南方人,这么奇冷的天气还是第一次遇上,
只见他搓搓双手捂在脸上,嘴里呼出的热气如雾般散去,他低声骂了几句该死的天气 。
少林股僧依然昂首挺胸大踏步的走着,光光的头上无一丝遮掩,却毫无惧寒的萎缩,
石琴响雪是京城人,这样的天气早有准备,一件厚厚的锦袍裹在身上,头上罩着貂皮帽子。
三个人只顾沉默的走路,没有了往日的说笑打逗,王冠心里沉甸甸的如压着一块石头,
他在江湖混了这么久,说话办事从来都是我行我素,他又何曾惧怕过什么,
第一次摊上这么挠头的事情,还牵扯上敬重深爱的大哥,他越想就越恼火竟忘记了寒冷。


正已祠戏楼刚打开大门,戏班里的几个杂役在扫雪,门前摆着“暂停演出”的水牌,
王冠等人走进戏楼,只见金苹果正从楼上下来,看见他们三人急忙迎了过来嘘寒问暖。
金班主眉头紧锁,引着弟兄三个往后院走去,王冠眼波一扫,楼上包厢里有几个熟悉的人影,
他心头怒火腾的燃起,转身就往楼上冲去,被金班主一把抓住,几个人连拉带扯的把他拽到后院。
“他来干什么?又想找什么麻烦?”在后院站定,王冠把头上的帽子抓下来,使劲摔在地上,
金班主捡起地上的帽子,轻轻弹去上面的雪花,咳了一声又带着他们弟兄向后面走去。
一点红红正在练功,双剑在他手中上下盘旋如流星走月,一身白色的劲装衬托出他的矫健英姿,
他看见王冠等人高兴的跑过来,拉着王冠要再教他几手武功,
金班主止住他,带着众人来到他的寝室。
弟兄几个依次坐下,金班主欲言又止,王冠一看火气又上来了,金班主只好把事情一五一十道来,
王冠听罢金班主的述说,知道这一次恶斗是在所难免了,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动一动这个令人胆怵的恶棍。


自从那次初演,王冠镇住了一些市井无赖也搅了爱无敌的好事,正已祠戏楼一度平安无事,
金班主与一点红红也结识了一班英雄豪杰,惺惺相惜,特别是一点红红与王冠,真个是相见恨晚。
王冠说起把一点红红误认做女子就哈哈哈的大笑起来,把一点红红笑得面红耳赤,扬言不再饰演女角了,
笑归笑,王冠真的很欣赏一点红红的戏功,“我永远都是你的观众”,他鼓励一点红红继续演下去。
从那天开始王冠时不时过来看望一点红红,并教给他一些武功用以防身,看戏的时候还是坐在戏楼东侧,
只要看见他坐在那里,一点红红心里就踏实的很,戏楼里也平静了许多,那个爱无敌也不再来纠缠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点红红的武功见长,一般的流氓无赖是无法近身的,王冠也就放心了许多,
再加上店铺的事情繁杂,戏楼渐渐来的少了,偶尔会过来看看,也只是找一点红红说几句话就匆匆离去。


今日相聚已是两月之隔了,王冠看着一点红红倍觉亲切,他解下腰间的佩剑,双手递给一点红红,
“这是一枚青虹剑,是我家祖传之物,今日赠与红弟以作护身只用,哥哥不在时可抵挡一阵。”
一点红红看着青虹剑推辞道:“这是哥哥心爱之物,我岂能有夺爱之理,还望哥哥收回,小弟心领了。”
王冠把青虹剑重重放在一点红红手里,站起身来说道:“今日不能躲避那个混蛋,省得让他小瞧了我们,
金班主你去把会些武功的人叫来,我和少林兄去会会他,你们就见机行事,先打跑他再说。”


爱无敌正在包厢里等着金班主回话,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把一点红红留在府里,
就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快速响起,他心里一阵惊觉,忙用眼色指挥那几个随从做好准备。
只见包厢门口站着两位大汉,王冠虽然身材不很高大却肩宽体阔,那少林股僧可是高大彪悍,威风凛凛,
看见这两个不速之客,那爱无敌忙站起身来打招呼:“两位弟兄何时到的?真是幸会啊,来,坐坐!”
他虽然笑着,可心里那个恨啊:王冠小子,你就是我的克星,你怎么总是来找我的麻烦呢?
王冠义正言辞的说道:“一点红红今日不能去你府上唱戏,我们弟兄约好了去喝酒,你还是请回吧。”
“事情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再说他是个戏子,让他去唱堂会是给他面子。”爱无敌的胖脸耷拉下来,
“戏子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尊严,今日我把话说明白,你以后别打一点红红的主意,他是我兄弟。”
“是你兄弟怎么着,除非他滚出京城,只要在这里我让他怎么着他就得怎么着。”爱无敌一拍桌子站起。
“嘿嘿,都说你是个无赖,看来此言不虚,不过你这个无赖遇上我这个无常,算你倒霉。”

王冠一掌把桌子击碎,爱无敌一个黑虎掏心直奔王冠肋间,
王冠心说:你专下狠招啊,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一指禅直逼对手命门,
“这小子要以命对命,还真是个不怕死的,既然是你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爱无敌一抖袍袖,一道暗器射出。
少林股僧正在和那几个随从打斗,这几个小喽啰在他眼就是一道小菜,

很久没活动筋骨了,正好陪他们玩玩,
他在担心王冠那里,看得出来爱无敌绝非等闲之辈,万一兄弟有个闪失,就愧对所有的江湖朋友了。
少林股僧看见爱无敌一抖袍袖暗叫不好,一闪身形护住王冠,只见两点梅花打在他的袈裟上,叮当作响,
几个人你来我往一场混战,几十个回合下来不分输赢,

把外面观战的人都看呆了,高手打架确实非比寻常啊。

爱无敌一看捞不着便宜,就想脚底擦油,王冠岂能容他溜走,一抽宝剑才知不在身上,
只听见一点红红喊道“哥哥,接好了。”一道剑光划过,王冠一个燕子冲天,把青虹剑接在手里。
爱无敌的手里也多了一把铁尺,七寸长短,冒着一股幽幽的寒光,少林股僧看了也不由的吸了一口冷气,
铁尺又名“点穴尺”,本是少林看家功法之一,在少林寺掌握这门功夫的也寥寥无几,难道他......
王冠与爱无敌正在拔剑相向,一股血腥之气在悄悄的蔓延,少林股僧冲王冠使个眼色让他注意那把铁尺,
爱无敌阴沉的脸越来越黑 ,只见那把铁尺也越发的冷峻,

王冠只觉一股寒气袭来,不由得暗暗打了一个冷战。
王冠咬住后槽牙,心想今天怎么也要拼个鱼死网破,一挺剑锋直奔对手咽喉,爱无敌说声“来的正好”,
铁尺对准王冠肩头轻轻一点,少林股僧急了,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再次运起铁布衫挡住那把铁尺。
只听一声闷响少林股僧应声倒地,王冠眼睛红的冒血,大喝一声青虹剑刺出,以千钧之力击中那把铁尺,
当啷啷一声震天的响声,王冠与爱无敌同时退后几步,爱无敌脸色铁青,王冠的嘴角流出一抹血迹。
包厢外的人一拥而进,一点红红高声嘶喊着“我和你拼了”一头撞向爱无敌,竟把爱无敌撞了一个趔趄。
爱无敌眼中冒出一道凶光,伸出左手短粗的五指抓向一点红红的脑门,眼看一点红红就要惨遭毒手,
一道黑影跃起,硕大的拳头击在爱无敌的左手关节上,咔嚓一声,爱无敌的左臂耷拉下来。
少林股僧低低说了一声“滚”,爱无敌点点头说声“后会有期”,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仓惶而去。


第十五章    避祸

正已祠戏楼后院金班主寝室,少林股僧正在为王冠发功疗伤,众人都静坐在一边。
那拼尽全力的一剑,王冠使出了十足的功力,虽然抵挡住了爱无敌的铁尺,却震动了心脉,
如果不是少林股僧那出其不意的一拳,正已祠戏楼今天定会血流成河,后果不堪设想。
王冠咬紧牙关站立着,直到爱无敌怀恨离去,他才一口鲜血喷出,青虹剑脱手落地,人也往后倒去,
少林股僧伸出食指点住他的膻中穴,止住了血脉的流失,抱起王冠就往后院奔去。
来到金班主寝室,他把王冠轻轻放在地上双膝盘绕,他稳坐在王冠身后,双掌抵住王冠后背,
一股内力缓缓输入王冠体内在血脉中游走,只见王冠的面色由苍白转为青灰,头上的雾气四散开来。
半柱香的功夫,只听得王冠哼出一声,又一大口鲜血喷出,面色逐渐泛红,众弟兄都松了一口气,
少林股僧收功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送入王冠口中,
把他安置在金班主的床榻之上。


众位弟兄还在议论着刚才的较量,都在纳闷少林兄为何突然站起来的,这时纷纷把目光转向了少林股僧,
少林股僧哈哈一笑:
“那厮运用的都是一些下三流的功法,看那梅花袖箭就出于唐门暗器,只有卑鄙小人才会使用。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有‘点穴尺’,那可是少林寺的看家功法,只做应急之用,
寺中戒律是不允许任何僧人暗自偷学的,洒家现在也琢磨不透他的来历,
但是洒家知道那把铁尺的厉害之处,一旦交手定占上风,很难有人化解避开。
王冠年轻气盛不知道对手的厉害之处,若被那‘点穴尺’点中穴脉,轻者落得终身残废,重者立即毙命,
情急之下,洒家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能以硬碰硬,施展铁布衫接住那一击并借力倒地,才得以躲过此劫。
还好,那厮的功力只在七成杀伤力略逊一筹,即便如此,袈裟还是被他戳了一个窟窿,幸好是击在后背,
洒家倒地未立即起身,只是想寻他一个空挡,趁他不备之机出奇制胜,这样才能打下他的气焰。”
少林股僧说罢,退下肩头的袈裟,只见右肩下碗口大一片淤青,看了令人胆寒,众人都在暗暗的担心着,
一点红红上前单膝跪地:
“都是因为我,才连累了两位哥哥受伤,也连累了众位朋友,此情此义小弟终身难忘。”
少林股僧一甩宽大的袍袖,双手扶起一点红红,

连连摇头道:“红弟客气了,咱们是亲兄弟,洒家岂能袖手旁观。”
金班主与众位兄弟商讨一番,决定让一点红红暂躲避一时,
并让少林股僧转告塞北牛,以后要小心谨慎行事,
少林股僧点点头向各位兄弟抱拳请辞,转身背起王冠与一点红红走出正已祠戏楼,只是不见了石琴响雪。


原来石琴响雪看见王冠和少林兄冲进包厢,与金班主耳语几句,转身离开正已祠戏楼,飞奔而去,
他一口气跑到“幽兰微香”,急匆匆闯了进去,只见小鱼儿在柜台上算账,却不见塞北牛大哥的身影。
小鱼儿告诉他,掌柜的去了旃檀寺,说是去找沉沙法师询问一些事情,如果来人寻他就在店里等待,
石琴响雪这个急啊,他坐立不安的在店铺里等候着,眼瞅着两碗茶水见底,还未见大哥有归来的意思,
他等不及推门就要出去寻找,一头撞上正要进门的大哥,他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塞北牛不由的一愣。
塞北牛顾不上再细问,拉起石琴响雪就往正已祠戏楼赶去,他心急如焚健步如飞很快就来到戏楼的门前,
只见少林股僧背着王冠,一点红红跟在身后,从大门里疾步而出,塞北牛二人急忙迎了上去。

兄弟几人顾不上说话,放开脚步直奔城南,石琴响雪就住在城南的南柳巷,一座幽静清雅的四合院,
为何要来这里?塞北牛考虑爱无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一旦有所动作,正已祠戏楼与古玩店都不是安全之地,王冠已身受重伤,不能再有丝毫的闪失,
一点红红的武功也只能做防身之用,一旦动起真格的来,恐无还手之力。
石琴响雪家住城南,且地处偏街幽巷,他家中人丁稀少,难有闲杂人等出入,在这里暂避应该不成问题,
南柳巷东接琉璃厂古玩市场,西出就是一条南北官道,万一遇上危急时刻,这里就是最好的退路。


安置好王冠与一点红红,塞北牛又叮嘱了石琴响雪几句,带着少林股僧回到了王冠的古玩店,
塞北牛让金童上好门板并把大门紧闭,他与少林股僧把店里值钱的玩意聚拢在一起,分装在几个箱子里。
他看着那个五凤熏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装进了箱子,他吩咐金童去雇一辆马车,金童去了片刻既回,
塞北牛给了金童一些银两让他另谋高就,
金童知道事态的严重性,恋恋不舍地看着店铺里的一切,含着眼泪离开。
少林股僧把箱子搬进马车,塞北牛最后扫了一眼古玩店一把铁将军锁住了大门,并挂上暂停营业的木牌,
马车一直驶向南柳巷在石琴响雪家门首停下,卸下那几个箱子塞北牛打发走车夫,这才叩响黑漆的大门。


塞北牛来到王冠的病榻之前,看着还在昏沉沉的兄弟,不由一声重重的叹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思索良久,最后下决心似的点点头,转过身来面对着少林股僧弟兄三人,把他的想法一一道来。
“京城是不能呆下去了,那个爱无敌有东厂在背后依仗,此人的能力决不可小视,但也用不着惧怕他,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你们在这里暂避一时,冠弟的伤比较严重需要调理,少林兄的伤也要恢复。
一点红红帮助石琴兄照顾冠弟,等他们的伤势好一些再做定夺,我还回店铺,静观一下事态的发展。”
塞北牛留下一些银两做他们的起居饮食之用,石琴响雪推辞一番只好接住,因他家中也确实不够宽裕,
“大哥请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照顾好他们,有我在就有弟兄们在。”

石琴响雪抓住塞北牛宽厚的大手。

塞北牛离去,少林股僧又为王冠把脉查看伤情,再次喂下丹药,叮嘱一点红红守在王冠身边,
他让石琴响雪找一间僻静的屋子,他要打坐为自己疗伤,因为他感觉到后背的疼痛开始漫延至腰部了。
一股寒气袭击着他的厥阴俞,心神有些不稳,
“这厮竟然会用太乙玄阴掌,看来这厮还真不是等闲之辈,”
少林股僧拉上所有的窗帘,在屋子中央盘膝而坐,
摈弃所有的杂念运起少林内功,渐渐的他已陷入无为的状态。
三个时辰已到,方把体内的寒气逼出,他呼气收功,顿时感觉神清气爽,只是后背还在隐隐作痛,
他再次凝聚丹田之气,顺着经脉游走至天宗穴,
只见他背部的淤青一点点淡化,一个时辰过后已完全消失。
少林股僧就此打坐休息,耗费的内力过多,他需要养精蓄锐,他要有百倍的精力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他已经抓住了那个人的命门,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他还需要去弄清楚一个小小的问题。
想到这里,少林股僧再也无法入定,他索性起身走到门外,天色已近黄昏,空气中传来一股肉香的味道,
一天水米未进,他这才感觉饥肠辘辘了,
他大踏步来到东厨,灶上的大锅正冒着热气,香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他顾不得呼唤厨役,一手掀开锅盖一手下锅捞起一只鸡,也不管是否烫嘴几大口就把半只鸡吞进肚子里,
有东西垫底了,他才想起还需要一种东西,
他东瞅瞅西看看,终于在屋角发现了一坛酒,他抱起酒坛咕嘟嘟就是一阵猛灌。
酒足饭饱,他摸着滚圆的肚皮哈哈哈的大笑起来,一阵困意袭来,他又走进刚才疗伤的屋子,倒头就睡,
睡梦中好像又回到了少林寺,住持漫行大师的面孔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用低沉的语调说出了一个埋藏很久的秘密。 


第十六章      离别

沉睡中的柳镇,在夜幕的包围下格外寂静,只有几声犬吠偶尔打破梦呓,
月儿隐藏在云层里休息,疏离的星光散落在漆黑的夜空,闪烁着黯淡的光晕。
夜醉而归的行人脚步踉跄,踏着失意的苍凉潦倒,寻找着充满冷漠的家门,
一匹快马疾速驶过小镇,马蹄的哒哒声惊扰着一切生灵,一个婴儿的啼哭骤然响起。
睡梦中被惊醒的人们,竖起耳朵聆听着窗外的动静,用破絮锦被拥裹住微微颤栗的身体,
直到马蹄声远去,夜色又渐渐的归于宁静,人们再一次走入梦乡,去寻找失落的旧情。

“百日醉逍遥”客栈门前的风灯,在寒风中招摇,为冷寂的小镇增添了些许生气,
三更的梆声已敲过,客栈后院也沉入留宿客商的鼾声里,只有两双眼睛倚在窗前眺望。
凝香心内此时百感交集,仇恨也难以克制思念的煎熬,那个活生生的冤家就在对面,
虽然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是如此的深刻,如滚烫的熨斗把那个人烙进心里,疼到麻木。
十年光阴的磨蚀,她再也看不到那个充满朝气的青年汉子了,那满脸的沧桑令她心痛,
凌云心中潜藏的忧伤,瞒不过凝香的眼睛,她的心不由地柔软起来,悄悄推开了一扇窗子。
对面的几间厢房门窗紧闭着,只有最东边的那间窗户是打开的,他肯定就在那间屋子里,
凝香睁大眼睛,想看透黑暗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是窗内如深邃的洞口,吞噬了她的探询。
夜凉如水,一阵风声掠过,灌进敞开的窗棂,吹透了凝香单薄的衣衫,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轻轻一声叹息,凝香最后看了一眼对面的窗口,抬手把窗户关闭,顺势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东厢房的门打开了,凌云一笑走出房门,肩上背着一个包裹,那顶斗笠依然低低的压住眼睛,
他来到凝香的窗前站住,凝视着雕花的窗棂,想穿透月白色的窗纸,再看一眼心爱的香妹。
刚才他躲在窗后,看着香妹含泪的眼睛,悔恨揪扯着他的心,他知道再也无法面对她了,
他只有去做一件事,这件事能给香妹带来意想不到的快乐,为了香妹踏破天涯海角也在所不惜。
凌云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又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一并放在凝香的窗台上,那玉佩闪着绿莹莹的光泽,
信件就是王冠交给他的那封,玉佩依然是月牙形的,只是那折断的伤痕已经弥合,丝毫看不出瑕疵。
那是凌云用了三个时辰,竭尽所有的功力才把那断痕接上,可是心里的断痕何时才能接上呢?

“香妹,我知道你就在窗边,也知道你的仇恨有多深,我不为自己辩解,只想请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知道自己铸成了大错,毁掉了香妹的幸福,不管我的初衷如何,造成你的痛苦我都难咎其责,
寻欢大哥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本末,他定会告之于你,不敢奢求香妹的宽恕,只求能带给你一些安慰。
香妹,告诉你一个喜讯,令尊大人尚在人世,只是下落不明,我今夜离去就是去寻找令尊大人,
不管历尽千辛万苦,我一定要把令尊大人带回香妹的身边,也算是补偿我带给你的伤害。
这枚玉佩还请香妹留存,断痕虽已弥补,妹的伤痕永远无法弥补,只是作为我们曾经相识的见证吧。
不敢说爱你,只怕亵渎了香妹的爱,但你永远都是我的香妹,任凭沧海桑田也改变不了这份情,
我走了,不知何日才能再见香妹,你要保重,为你的父亲,更为你自己,一定要等我归来。”

听着窗外脚步声远去,凝香推开窗户,看着那个背影渐渐的隐入黑夜,带走了她的希望,
父亲还在人世的消息令她欣慰,想到有一天能在父亲的怀抱里痛哭,她已经不那么怨恨他了。
凝香拿起窗台上的玉佩,用手轻轻抚摸着,光滑圆润的玉佩摸不到一丝裂痕,她珍爱的贴在胸口上,
她看到了那封信,逐伸手取回,黑暗中看不清字迹,凝香点亮油灯,屋中顿时充满柔和的光线。
信封上写着“凌云兄亲启”的字样,封口已打开,凝香取出信笺,凑近油灯仔细的观看,
清秀的蝇头小楷,排列在淡雅的锦色笺上,看笔迹应该是女子所为,信笺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凌云兄:安好!见字如面!
自那日一别已半月有余,不知兄可安康,甚是惦念。
兄所托之事现已查明,漠北室韦族大都督在叛乱之日被人救走,尚在人世。
何人所救尚未查明,藏身何处亦无所知,吾兄近日从友处得知一二,一言半语难说其详。
望兄速来萧山吾兄居处,妹在此等候,莫误,切记!
                                             祝兄安康!珍重!
                                                     
                                                         十九妹雨夜临书

凝香看罢书信,一丝疑惑涌上心头,未曾听说凌云哥有过姐妹,这十九妹何来?
把信笺装好,凝香吹熄油灯,屋内又陷入黑暗中,她和衣躺在床上,却无半点的睡意。
她又想起那个逃生的夜晚,想起在她面前倒下的护卫,往事一幕幕在她眼前飘过,
当她用茅草盖住那具年轻的躯体,泪水已经枯竭了,只有仇恨催着她跨上骏马狂奔而去。
夜深沉,辨不清方向,她只想离开草原越远越好,她大声呼喊着:总有一天我要回来报仇。
凝香在马背上昏昏沉沉的摇晃着,只有半分的精力在提醒自己,一定要抓紧手中的缰绳,
她已听不见耳边的风声,也看不清急速倒退的树木,只感觉像是颠簸在起伏不定的小船上。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一声嘶鸣,骏马猛然止步不前,险些把凝香从马背上甩出去,
她被惊醒了,努力睁开因困倦而干涩的眼睛,看着前方错落有致的房舍,疑似还在梦中。

天色微明,晨曦映照着依山傍水的村落,金鸡报晓的啼声此起彼伏,缕缕炊烟缭绕在半空,
一条河流从村前绕过,微波粼洵的河水引起骏马的饥渴,它焦躁的踏了几下前蹄,发出几声嘶鸣。
凝香拍拍马头纵身下马,这一夜奔波的够累了,正好在此歇息一番,顺便再问一下所在何处,
她牵着骏马快步往河边走去,一边警觉的看看四周,她转回头望望来路,这里应该离漠北很远了吧?
小小的村落很安静,看不到人影的走动,凝香不由的放下心来,这时她才感觉到饥渴与疲惫,
来到河边她放开缰绳,任由骏马去喝水吃草,她蹲下身去,捧起清凉的河水浇在脸上,顿觉清爽无比,
她又捧起河水喝了几口,一股凉意沁透她的全身,她终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坐在河边等待。
凝香不敢贸然进村,只有等村民出来,这样更安全一些,因为她知道必须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为父亲报仇雪恨的誓言深深根植在她的心里,她不能轻易的就把生命抛弃,她一定要顽强的生存下来。

一个年轻的后生从村中走出来,手中提着一只木桶,一件羊毛织就的褐衫裹着粗壮的身躯,
凝香仔细看去,年轻人面相憨厚,有一种游牧民族特有的粗犷,她犹豫着要不要前去探询一番。
年轻人打好水准备离去,抬头看见一位蒙族姑娘站在河边,姑娘身边有一匹高大健硕的骏马,
姑娘到没有引起他的注意,那匹白色的骏马却吸引住他的眼神,他不由的走到骏马跟前。
“好一匹白玉骢,难得一见的好马。”年轻人捋着骏马洁白的鬃毛,连连称赞道,
骏马好似遇上了老朋友,任由他抚摸着,马背上一片殷红的血迹,惊吓住他的眼睛。
他扭头打量着凝香,眼神里充满疑问,凝香心中一阵慌乱,不敢再问什么,牵过骏马就要离去,
“姑娘先莫走,莫非姑娘是遇难之人?”他关切的话语让凝香放松戒备,她轻轻的点一点头。
年轻人朝着北方望去,似乎在倾听着什么,忽然见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
”姑娘如果相信我,就随我去家中暂避一时,家中只有老娘亦无旁人,还请姑娘放心。”
凝香在他焦急的神态中看不出什么歹意,再说她和马匹都需要休息,就跟着年轻人走进村里。

这是一个小村落,只有二三十户人家,每间房舍都相隔较远,房前屋后都栽满了高大的胡杨,
时辰尚早,村子里一片宁静,年轻人引着凝香来到村西的一个院落前,拉开栏栅走了进去。
院子收拾的很干净,黄泥抹就的三间连屋,墙上挂着几件农具,一把乌心木打造的玄弓格外引人注目。
“娘,我回来啦。”随着年轻人的喊声,中间的屋门吱呀一声打开,从屋内走出一位老大妈,
年龄约在五十岁出头,灰白的头发梳理的很整齐,略微消瘦的身板挺直,一看就是个干净利落之人。
看见母亲望着凝香疑问的眼神,年轻人附在母亲耳边说着什么,大妈点点头又亲昵的拍拍年轻人的肩头,
她拉住凝香的手,一边说话一边往屋中走去,“姑娘别害怕,就在大妈家住下,先躲过一阵再说。”
看着慈祥和善的大妈,凝香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泪水涌上了眼眶,真想扑在大妈的怀里大哭一场。
“我去把白玉骢藏到后山里,省得被人看见惹出是非,我会照顾好它的。”年轻人对着凝香说道,
他来到院子里,用清水洗去了骏马背上的血迹,又喂了它一些草料,拉着骏马往村后走去。

大妈找出自己年轻时的衣服让凝香换上,又重新梳洗一番,一个年轻靓丽的姑娘站在大娘面前,
她端详着凝香苍白忧伤的小脸,轻轻叹了一口气,大妈端出来早饭,看着凝香吃饱才拉着她坐在床边。
凝香把自己的经历简单的告诉大妈,也隐瞒了格格的身份,只说是仇家追杀至此,她一边诉说一边流泪,
大妈心疼地握住凝香的小手替她擦干了眼泪,劝慰她不要伤心,先睡一觉养养精神,凝香听话的躺下了。
看着凝香熟睡的样子,大妈满意的笑笑,收拾起凝香脱下的衣裙鞋袜塞到炕洞里,这才安心的坐下,
她在等待儿子回来,娘俩要商量商量,怎样安排姑娘躲过这一劫,正思忖间,只见儿子急匆匆推门而进。
“娘,不好了,那些人追来啦。”
大妈伸手示意儿子轻声,娘俩走出屋门来到院中,只听见村落中一片混乱,
大妈对儿子耳语几句,年轻人有些犹豫,大妈不由分说,将儿子推进凝香睡觉的北屋,顺手落下了门帘。
她仔细巡视着屋中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无有遗漏之处,然后坐在院子里,择着昨日采摘下来的野菜,
几个黑衣人站在栏栅外,大声询问着:“老太婆,看见一个姑娘来这里吗?”大妈看看他们摇了摇头。
“进去搜。”
一个年长的黑衣人吩咐着,几个人不顾大妈的阻拦闯进屋,一只粗黑的大手掀起了北屋的门帘。


第十七章   离去

梆梆梆,三更天了,打更的梆声惊醒了凝香,屋中如墨染一般地黑,
她躺在床上又想了一会儿心事,忽然间匆匆爬起来,摸索到窗边点亮了油灯。
昏黄的灯光,带来一丝朦胧而柔和的抚慰,令她的心中有了些许的暖意,
她再次打开那封信,嘴角上泛起了淡淡的笑意,可那泪珠儿还是不争气的流下来。
凝香沉思了约有半盏茶的功夫,站起身来翻箱倒柜,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无奈中她眉头一皱,撕下信笺的空白处,纤指灵巧地折叠,折成了两只小纸鹤。
一大一小的纸鹤前后排列着,头部朝向南方,好似在追赶那队迁途的飞雁,
她从衣柜中取出两件衣衫,用布包好斜跨在身上,吹熄了油灯,打开屋门来到院中。


凝香站在醉美人的厢房门前,犹豫再三还是转身离去,来到东厢房小李哥的窗前,
她摘下鬓发上粉红色的娟纱桃花,轻轻放在窗台上,心里边和哥哥道着依依的惜别。
马厩里散发出一种污浊的味道,凝香来到白玉骢面前,它有着和母亲一样纯种的血统,
它亲昵地舔着凝香的小手,发出低沉的嘶鸣,凝香拍拍它的面颊,牵着它悄悄走出了客栈。
望着在寒风中飘摇闪烁的风灯,凝香的双眼潮湿了,她又开始了孤单而寂寞的旅途,
她舍不得离开这里,这里有她太多的牵挂,可是为了父亲,为了那个冤家,她别无选择。
凝香紧了紧头帕,摸了摸腰间的碧水剑,正要翻身上马,忽然间又想起一件事来,
她掏出袖笼里的丝帕打了三个结,系在风灯底座上,这才纵身一跃,转眼间消失在黑夜里。


凝香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小李哥的眼中,从她屋中的灯光亮起,他就已经猜测到了,
他之所以没有阻拦,是因为他太了解凝香那丫头了,她的倔强曾经使他哭笑不得。
他与她的相识纯属偶然,也许是冥冥之中有着一线情缘,他竟然得到了一个聪明乖巧的妹妹,
还记得当时那种尴尬的情景,凝香使劲抓住他的衣袖不肯放手,非要跟着他去往江南。
再看义兄那副臊眉搭眼的面孔,他的心中明白了几分,转过头去征求义母的看法,
义母沉思良久,最后点点头答应了凝香的请求,又把凝香的衣物整理好放在她手中。
凝香低着头说了一声“谢谢”,扭身快步往屋外走去,好似要逃离这个地方,
小李哥那疑问的眼神,看看义兄再看看义母,两个人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沉默了半晌,还是义母向他讲述了事情的原委,也简单地介绍了凝香的身世,
又说为了保护这个姑娘,只好让义兄假扮夫婿来骗走了追兵,没想到却让凝香产生了误会。
小李哥听罢哈哈大笑,气的义兄挥拳打来,弟兄俩真真假假地来了一出全武行,
他告别了义兄义母,又指指墙上的玄弓,低声叮嘱了他们几句话,这才与凝香打马而去。


小李哥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他敲开了醉美人的房门,说了几句悄悄话,
从马厩里牵出坐骥玉逍遥,站在客栈外,他仔细聆听着远方的马蹄声,飞身上马一路追寻。
风声骤起,那风灯上的红色丝帕在风中狂舞,似乎在召唤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
窗台上的桃花也被寒风卷起,跌跌撞撞地越过屋顶,也不知道飘落在了何处。
黎明前是最黑暗也是最寒冷的,夜色仿佛被冻结凝固,透不出半点星光,
所有生命的迹象,都陷落在黑暗的诅咒里,只有助纣为虐的狂风,呜呜地发出了吼叫。
只见两个身影,偷偷的从客栈里溜出来,风灯那微弱的光晕下,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一高一矮的身形矫健异常,虽说是顶风逆行,却无法阻拦他们的脚步,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中。


天刚微微亮,醉美人已收拾停当,她来到街对面,砰砰砰地敲着王冠镖局的大门,
少林股憎刚刚打开大门,醉美人就闯了进去,并大声疾呼:“王家哥哥,你快出来啊。”
偏偏王镖头不在,少林股僧告诉她,昨晚王冠去了杨柳青青茶园,估计在那留宿了,
醉美人急得直跺脚,转身跑出了镖局,她叫醒了一名伙计,如此这般地吩咐一番,打发那伙计去了。
她又来到凝香住的厢房里,叠的整整齐齐的被褥在床头摆放着,屋中没有一丝凌乱的迹象,
她来到桌边刚要坐下,一低头发现了那两只纸鹤,聪慧的她一看就明白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醉美人在客栈外焦急的等待着,忽见一匹快马急速奔来,马上之人纵身一跃,站在她的面前,
来人正是王冠,他把缰绳交给伙计,忙问道:“云妹,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的唤我回来。”
醉美人把事情大致的说了一下,又问他:“你交给那位客商的信件,是从哪里带回来的?”
王冠一听此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是打听这个啊,你把我吓的不轻。”
醉美人道个万福,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刚要说什么,抬头间被那摇曳的丝帕吸引住了目光,
王冠顺着她的眼神望去,也发现了那条丝帕,一伸长臂就把那丝帕解了下来。
打着三个结的丝帕,在王冠的手心里轻轻地抖动,醉美人盯着丝帕,不由得喊了一声“香妹。”



第十八章     萧山


江南胜地杭州,历来就有天堂之称,萧山就在这座美丽的古城南部,
萧山县风景秀丽,依山傍水,那如明镜似的湘湖,就位于越王城山的山脚下不远处。
越王城山,曾经是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地方,萧山就此成为历代英雄避难的去处,
美女西施也出生在邻县诸暨的苎萝村,所以有些浪子游侠也会专程前来寻美。


湘湖西南方有一小镇,名曰义桥镇,横亘三里的黄竹塘,锁住义桥镇的喧嚣,
义桥镇为浙江上八府下三府的咽喉要塞之地,所以这里也是一个繁荣昌盛的商埠。
南来北往的各路人马云集于此,鱼龙混杂,难免会有一些不法之徒混迹其中,
为了维护这一方乐土的安全,在当地百姓的推举下,由青山绿水领头成立了青山帮。
青山帮主也是一个侠肝义胆之人,办事光明磊落,深得众百姓和江湖人的爱戴,
他广贴招贤榜,礼贤纳士,一些落难的江湖豪杰也纷纷前来投奔于他。
当地官府一方面为了收买人心,另一方面也可借助于青山帮的威望来坐收渔利,
青山帮也只是为了百姓疾苦着想,并无与官府对立之心,所以义桥镇一片祥和之气。


在这个人世纷杂的闹市中,居然有一处幽深僻静之地,掩映在黄竹塘的深处,
桥亭村的西南角,有一座偌大的庄园,黑漆漆的大门上方悬挂匾额:燕泠竹寓。
红墙碧瓦环绕着庭院,大门两侧各站立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树冠枝繁叶茂,
庄院远离大道,门前是车马冷落,那幽静的空气中,有一种令人生畏的感觉。
斜阳西下,园内隐隐约约似有笛音缭绕,伴随着潺潺的流水声,时而婉转时而悲凉,
一道晚风掠过,何处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撞击声,惊飞了归巢的倦鸟。
吱呀一声,大门开启处,露出一张俊俏的粉面,她左右张望一下,又退回身子,
一个穿着褐色长衫的男人急匆匆出来,用眼角轻扫左右,然后顺着门前的小路向西走去。


庄园西侧半里之遥有一座书院,正房三间朝北,东西各两间厢房,南墙边翠竹摇曳,
院落整齐洁净,西厢房廊檐下挂着几件洗净的衣衫,还在滴滴答答落着水珠。
一身淡红衣裙的女子,挽着衣袖走出西厢房的门,窈窕的身姿有一种利落之美,
圆润的脸颊上一双秀目,眉梢上凝着几点焦虑,她来到东厢房门前犹豫片刻,推门而入。
东厢房里布置的简单典雅,迎面的紫檀书桌上一支水仙独放,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墙上一幅南宋画家粱楷的疏柳寒鸦图,单调的笔触,近似颓败的写意,描绘着一种苍凉之美。
书桌前站立一男子,身着灰色锦袍,修长的背影孤寂而落寞,在逐渐暗淡的光线里憔悴着,
女子推门的声音惊醒了他,回过身来的时候,他悄悄藏起了一件凝视许久的东西。
这个男子不是别人,就是曾经在“百日醉逍遥”客栈喝酒的长安一二,江湖人称十二哥,
进来的女子是他的妹妹,江湖女侠十九妹,兄妹俩避难在此多年,他们的身世后面会有交待。


十九妹盯着哥哥的眼睛:“阿哥近日来萎靡不振,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啊?”
十二哥摇摇头,又轻轻叹了口气,随手点亮了桌上的油灯,屋子里顿时有了一丝温柔。
兄妹俩都沉默着,十九妹已经习惯了这种沉默,因为她知道,这是哥哥有重要的话要对她说,
果不其然,哥哥开口说话了:“小妹,哥哥遇到了一件为难的事情,不知道该怎样解决。”
他拿出藏起来的那件东西,十九妹接过来一看,不由地惊叫一声:“这不是母亲的玉簪么?”
“你猜,我是从哪里得来的?”十九妹摇头不语,十二哥又拿出一件东西给妹妹看,
这一看不打紧,只见十九妹惊呆了,她紧紧的抱住那件东西,任由泪水打湿了上面的花瓣。
这是一件皇妃穿的锦衣,紫色的锦缎上绣满了牡丹,紫色与牡丹代表着一种高贵的身份,
十九妹怎能不认识,那是姑母身上的衣物,她自幼在姑母身边长大,姑母待她如亲生一般。
睹物思人,自从与哥哥仓皇出逃躲过那一劫,而后流落天涯数载,就再也没有见过一个亲人,
今日见到母亲的饰物和姑母的衣物,十九妹百感交集,她催促着哥哥说出事情的真相。


十二哥正要说出原委,忽然一阵敲门声传来,他示意十九妹把东西收好,一个人向院门走去,
打开院门,只见一人站在门外,夜幕下看不清来人的相貌,但绝对不是熟悉的朋友。
来人掏出一封信递给十二哥,又悄悄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十二哥看着他的背影思索良久,直到十九妹呼唤他才收回思绪,关好院门又回到了东厢房。
凑近油灯细看,信封上没有字迹,十二哥取出信纸打开,整齐的篆书,字体浑厚有力,
他认识这字体,这是燕泠竹寓的主人玄鸟山人的亲笔书信,这么晚派人送来一定有要事相告。
匆匆浏览一番,他的眉头紧皱,沉吟半晌才回过头来,嘱咐十九妹闭紧门窗早点休息,
十九妹担心的看着哥哥,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件黑色的披风取出,为哥哥披在身上。
十二哥疼爱地拍拍小妹的肩头,拎起逸龙剑直奔燕泠竹寓,一路上他是健步如飞,
眼看就要来到院门前了,他忽然感觉身后有异,一个鹞子翻身再反手一剑,直指对方咽喉。


第十九章   擒贼

十二哥回手一剑刺向对方,剑锋触到柔软之处却被弹回,手腕顿觉酸麻,
他情知不好,急忙退步抽回剑身,谁知那逸龙剑竟被困住一般,无法移动分毫。
朦胧的月光下伫立一袭暗影,月白色的衣衫在风中摇曳,轻纱蒙面难辨花容,
右手纤指夹住剑尖,亭亭玉立气定神闲,玉腕处的红镯发出幽幽的血色。
十二哥被红镯吸引住目光,心内不由得一惊,他明白今晚遇上了强硬的对手,
他抬头看看浑圆的月亮,才知道今天是农历十五,这在萧山县是不宜出行的日子。
“月满风高夜,红镯沁血魂,若做亏心事,来世难投身,”
这一首诡异的歌谣,在萧山县大街小巷里流传着,满月之夜一律关门闭户。


十二哥低首行礼:“今夜鄙人有急事外出,无意中冒犯了女侠,还望海涵,”
只见那女子轻轻一笑,两指轻弹,十二哥就势收回逸龙剑,抱拳答谢。
“我知阿哥与玄鸟山人有急事相商,只是今晚不宜行事,恐有草率之嫌,
半月后,若见燕泠竹寓高挂六角风灯,阿哥可带十九妹一同前来,共商大事。”
女子话音刚落,身形一晃人已无踪,十二哥怔在原地,许久才醒过神儿来。
轻叩门环,还是那一个粉面女子出来,十二哥与她耳语几句,她点点头回身隐入门内,
十二哥顺着来时的路急匆匆回转,没有注意到高大的银杏树上,藏身一黑衣蒙面人。


燕泠竹寓的正书房,迎门一架红木屏风,上面雕刻着梅兰竹菊四幅雅趣。
绕过屏风,南面靠墙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墙上一幅元代画家孤云处士的伯牙鼓琴图,
两把深棕色的藤椅摆放两边,藤椅上编织的花纹纵横交错,恰似笔触浓重的山水画。
桌上一盘残局,天青色玉石棋盘上,黑白棋子在烛光的闪烁下,透出晶莹的光泽,
龙井茶的香气在屋内缭绕,一柱檀香轻烟袅娜,粉面女子站在桌前轻剪烛花。
两个中年男子坐在藤椅上对弈,不卑不亢,均有一种贵胄之气,绝非等闲之辈。
右首之人风姿隽爽气度不凡,这位就是庄园的主人玄鸟山人,隐居此地多时,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拈起一粒黑子,犀利的眼神搜寻着对方破绽,眉心却流露出一缕焦灼。
坐在对面的是位道者,道号自称“辽东散人”,脸容清瘦写满沧桑,五柳长须飘逸,
他端起茶盅轻轻啜了一口,抬起头来看着玄鸟山人,似乎有话要说却又难以开口。


一阵梆声敲过,已是子夜时分,两人均无心恋战,逐吩咐侍女收起棋盘,
玄鸟山人起身送辽东散人去寝室,二人在院中漫步而行,绕过一片荷塘来到西厢。
道别祝安,玄鸟山人转身离去,路过一座太湖山石,一股寒风夹杂着雨点袭来,
他紧走几步踏进翠微游廊,一边走一边思索,最近江湖上传言甚多,恐有不祥之兆。
辽东散人不可在此久留,一定要转移到更加隐秘的去处,这样才能确保他的安全,
想到此处,他急匆匆穿过垂花门,来到东厢房的门前,正要推门而入却又停下。
玄鸟山人回首张望着,他分明听见了风雨中夹杂着的脚步声,转瞬间消失了,
他顺着东厢房前的石子路望去,小路尽头就是庄园的门首,一丝惊惧刺中他的心房。
穿过雨幕,他疾步向庄园大门奔去,一路搜寻着小路两侧的竹林凉亭,
站在大门左侧的门房前,屋内传出均匀的鼾声,令他那颗悬着的心脏落回了原处。


玄鸟山人准备离去,转身之前又习惯的看看大门两侧,黑黝黝一片看不出端倪,
可是令人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一般。
一片银杏树叶,带着湿漉漉的雨滴擦着他的肩头飘落,他不由得抬头看去,
茂密的树冠遮挡住阴濛濛的天空,他的双眼凝神射向树冠最浓密之处。
只见他袍袖一抖,一枚袖箭飞入夜空,人也纵身一跃,轻轻落在树冠中间,
一道寒光迎面袭来,他闪身躲过右脚横踢,碗口粗的枝桠咔嚓一声折断。
随着一声低沉的惊叫,一团黑影翻滚着落下,也惊醒了门房中值夜的好汉星刃,
他提刀箭一般的从门房内飞出,就在黑影落地的一刹那间举刀劈下,
“留下活口”,玄鸟山人已从树冠上跳下,伸手拦住星刃的冷月宝刀。
星刃抓住黑衣人的衣领,与玄鸟山人一起回到门房,伸出食指点住黑衣人的死穴,
点燃风灯提到黑衣人面前照看,但见他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瞪着二人。
“此人绝非善良之辈,你要把他看管好,决不能出一点差错”,玄鸟山人叮嘱星刃,
星刃点头称是,找来绳子捆住黑衣人的手脚,然后提刀坐在一旁,等待天亮。


这一番折腾,已经是四更天了,玄鸟山人回到东厢房,再无一点睡意,
他没有急于审问黑衣人,是因为看见了他手里的那把青龙剑,他的出处一目了然。
青龙帮在萧山出现,此事非同小可,此帮会专收那些武林败类,与官府勾结横行江湖,
既然盯上了这里,一定是发现了辽东散人的踪迹,看来这一次要破釜沉舟了。
玄鸟山人想到这里疾书信件一封,信封上一根黑色燕翎,收信之人看到就知道危在眉睫,
他踌躇片刻,然后轻轻叩击着北墙,一眨眼的功夫,那粉面女子已然推门而入,
一身蓝衣裹住窈窕之躯,蓝色轻纱蒙面,只有那双杏眼流盼,散发出夺人的美艳。
玄鸟山人取出信件,低声叮咛一番,又用愧疚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女子,
女子微微一笑,接过信件藏于袖笼之内,披上玄鸟山人递过来的蓑衣出门而去。


第二十章    聚义


阳春三月,江南已是花红柳绿,草长莺飞,正是踏青时节,
游人多是结友相伴探春赏景,才子学士们也即兴而出,一路踏歌而行。
富家的夫人小姐们,平日里隐在深闺寂寞难耐,这几日也得到准许外出游玩,
一时间,环佩叮当裙裾飞扬,满目皆是花团锦簇,俏语娇吟,莫道不消魂。
萧山县本就是繁华之地,此时更是热闹非凡,酒肆茶楼也是顾客盈门,
香车宝马招摇过市,轿帘内偶尔露出一张俊俏的脸蛋,招惹的路人皆驻足观看。


湘湖是踏青最好的去处,湖心上画舫轻摇,有妩媚的歌妓弹唱助兴,
湖边的草地上,放风筝的佳人婀娜多姿,纸鹫随风飘荡着,欲挣脱那牵绳的手儿。
风中的妖娆,牵扯在情丝的两端,放逐的是一纸鸿雁,攥紧的是一缕相思,
情动时翠袖飞扬,一截藕似的玉臂缭乱了游侠浪子的心,却不敢抛洒一笺柔情。
那偷窥的眼神如果被羞涩缠住,一段情缘就此拉开序幕,结局不得而知了,
爱恨情愁的剧情,在舞台的演绎中变幻着色调,那流传千古的绝对是个悲剧。

慈云寺也比平时热闹了许多,寺院中青烟缭绕,烧香许愿的人洛泽不绝,
僧人们披着簇新的袈裟,虔诚的敲打着木鱼,唱经声在大殿中发出噪杂的回音。
香客们跪在蒲团之上,三叩九拜地祈祷着家宅平安,那眼神中透出了敬畏,
菩萨端坐云台,俯视着芸芸众生,不肯道一句醒世恒言,却安然的享受着供品。
苍凉的晚钟,震醒了沉迷的槛外人,纷纷踏出山门,不再留恋这灵魂的租界,
寺院又回归了寂静,只有那单调的叩击声,混淆在疲惫的经文里,昭示着功德圆满。
归巢的倦鸟在夕阳中盘旋,似乎迷失在晚霞的绚丽中,听不到曾经比翼的呼唤,
在徐徐升起的炊烟中,夜幕悄悄地降临,小镇隐没在最后一抹落日的余晖中。

燕泠竹寓也不再关门闭户,自清晨打开院门后,车来人往好不热闹,
门扉上斗大的寿字,彰显着主人的寿诞之日,高大的银杏树也茂密葱茏了许多。
傍晚时分,送走了最后一席宾客,深锁的庭院重新沉浸在往日的宁静里,
星刃把六角风灯高挂门首,然后锁紧大门,握紧手中的冷月宝刀守在门房中。
庄园西侧的角门虚掩着,门内两侧的竹林中影影绰绰,刀光剑影闪烁其间,
蓝衣女子急匆匆而来,打了一声唿哨,竹林中闪出十几条人影,齐刷刷站成一排。
二十名好汉俱是黑衣缠身,行动干净利落,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蓝衣女子眼神扫过,低声叮咛了几句转身离去,他们又隐入竹林中不见了踪迹。

荷塘边的太湖山石旁,玄鸟山人在独自散步,一丝凝重锁在眉宇间,
他抽出腰间的佩剑,运用起落英剑法,点点寒光射出,片片柳叶销魂。
“好剑法!”随着一声喝彩,走过来三个男子,个个器宇轩昂,
“三位贤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玄鸟山人收剑行礼。
三人均着长衫,方巾顶戴,英姿勃发中透出一股儒雅之气,
灰色布衣者不用再介绍,他就是青山帮主,与玄鸟山人是亲如兄弟。
黄衫客年约三旬有半,面容庄重,举手投足间绝无半点越礼之处,
江湖中也是颇为受人尊敬,又因他的博学多才,人送雅号“逐浪先生”。
黑衫人洒脱淡漠,稳重而不失诙谐,因喜老子的无为之道,以“老君”自称,
他经营着一间绸缎铺,为人处世收放自如,因而也结交了诸多的江湖朋友。

四友正在寒暄,十二哥带着几位朋友也来到面前,玄鸟山人一看喜不自禁,
他挥拳砸向王冠,王冠也毫不含糊,反身来个顺手牵羊,捉住了玄鸟的手腕。
弟兄俩一番拳脚招来众位好友的笑声,也减轻了空气中散发的一种危机,
玄鸟在王冠耳边说了句什么,只见王冠一脸的惊喜,催促着玄鸟向前走去。
人群中两个陌生的面孔引起玄鸟的注意,他疑问的眼神看着十二哥,
十二哥忙替他引见:一位是江南才子“夏一文”,另一位是江湖隐士“雨中闻笛”,
“久仰盛名,只是无缘得见,今日一见果然是青年才俊,幸会,幸会!”
玄鸟山人以礼待客,二人回礼答谢,众人随着玄鸟来到了太湖山石的背面。
他伸手轻轻一按,那山石竟然来个九十度转角,左侧地面上露出一个方形的洞口,
有微弱的光线在洞内闪烁,在众人讶异的眼神下,玄鸟山人首先一步踏进隐秘的石阶。


[ 本帖最后由 玉指凝香 于 2011-7-31 22:36 编辑 ]
  • 2011-7-15 21:57 理想币 +3 劳力樟树:
  • 2011-6-3 22:16 理想币 +2 紫冬: 赞,香香辛苦了,抱抱!粗读一篇,以后慢慢 ...
  • 2011-4-2 01:44 理想币 +5 逐浪而来: 才女也
  • 2011-3-2 23:20 +2 沉默的月光: 赞叹啊,玉班好文笔,红尘之旅热闹非凡,好 ...
  • 2011-3-2 23:20 理想币 +10 沉默的月光: 赞叹啊,玉班好文笔,红尘之旅热闹非凡,好 ...
  • 2011-2-25 20:58 理想币 +2 龙遇夜: 很好.古龙味很浓
  • 2011-2-24 16:28 理想币 +5 太阳sunt: (⊙o⊙)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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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娘子的牌牌比我的还好呢,你俩替换着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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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越来越多 这个红尘之旅永远写不完~

[ 本帖最后由 凌云一笑 于 2011-6-2 17:5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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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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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凌云一笑 于 2009-5-16 17:52 发表
蝶衣俺也要原创先锋!!!!!!!!!!!!

香香让俺睡沙发

    
那你也多发原创文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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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凌云一笑 于 2009-5-16 17:52 发表
蝶衣俺也要原创先锋!!!!!!!!!!!!

香香让俺睡沙发

    
当个厅长你就美死了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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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欢出场,果然非同凡响。中兴助阵,鱼香联袂,江湖事喜气洋洋还是天翻地覆?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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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 人呢
蝶衣忽悠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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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晕,云云,我们都在大门口迎接你呢,你会轻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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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蝶衣翻飞 于 2009-5-16 18:12 发表
我晕,云云,我们都在大门口迎接你呢,你会轻功啊。     
不是俺会轻功 是俺会隐身术啦
你们当然看不见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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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你是江湖白云飘啊,失敬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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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蝶衣翻飞 于 2009-5-16 18:15 发表
对对,你是江湖白云飘啊,失敬失敬!     
俺就来看个热闹的

这好卡 回复个都要1分多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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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厉害。改侠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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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是江湖凌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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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字无涯,也醉也忧,寻欢有梦,一生难求。青峰白衣,凌云对峙,只为香凝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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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江湖好儿女!掌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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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都稀饭帅哥为之决斗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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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风云变,红尘苦聚散,梦中凝香指,杯中桃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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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时决斗啊?
地点建议在紫禁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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